第43章 还能有谁
方哲远想了许久才说：“那天在车上，我没说完是因为，周承志故意不提醒，他明明看到了，却眼睁睁看着我手底下的人暴露在危险下。”
见梁静还在听，方哲远便组织了一下语言，才重新开口：“他说这是你多管闲事的警告。”
“我知道他这是在挑拨离间，他不希望我们好，不希望我帮你，我只是失去伙伴所以心情不好，并不是对你有意见。”他的声音低下去，有点轻哄的意味。
梁静慢慢转过来了，他坐在椅子上，灯从侧面照过来，照着他半张脸，线条清晰，冷硬中透着柔和。
“我不理你，不是不想理你。”他说，声音更低了，“是不知道跟你说什么。我怕我一开口，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倒出来。那些事不该让你操心。”
梁静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眶还是红的，但里头那股凶劲儿已经散了，此刻又开始涣散迷离。
她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吸了吸鼻子，把被子往上一拉，蒙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以后不许这样了。”她语气凶巴巴的。
“好。”
“你心里有事得跟我说。”
“好。”
“不许给我摆冷脸。”
“好。”
梁静看着他，盖着的被子微微拱动，像是在憋笑，她把被子又拉下来一点，露出整张脸，鼻头红红的，看着有点可怜巴巴的。
“你腿还疼不疼？”她这会才想起来问。
“不疼。”
“骗人。”梁静说，“你刚才坐下的时候，都疼地抽气了。”
方哲远没接话，梁静往床里边挪了挪，留出半边床。
“你躺着吧，别坐椅子了。”她说，“你那腿搁在凳子上不舒服。”
方哲远看着那半边空出来的床，没动。
“快点。”梁静催他，眼睛已经闭上了，声音越来越小，“我困了，没力气跟你磨叽……”
方哲远又坐了一会儿，才慢慢躺下来，他没盖被子，就靠在那儿，跟梁静隔了半臂的距离，梁静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呼吸慢慢变匀了……
次日清晨。
梁静睁开眼，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刺得她眯了一下。
她翻了个身，手摸到旁边的枕头空的，方哲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跟豆腐块似的。
梁静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开始回放昨晚的事，她突然坐起来，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叫了一声。
她虽然喝醉了，有些不受控制，但全都记得啊！
她怎么能说出那种话？那是她吗？
梁静把枕头翻了个面，凉丝丝的贴着发烫的脸，随后又坐起，她闭上眼睛，又睁开，盯着天花板上，从这头数到那头，数了三遍，还是压不住心里那股羞耻感。
喝酒误事啊！喝酒误事！
虽然昨晚那通闹腾确实打破了尴尬，方哲远也算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两个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算是捅破了。可问题是她那样闹，整得她多在意他似的。
她梁静什么时候这么上赶着过？昨晚那副样子，跟个怨妇似的，又哭又闹。方哲远嘴上没说什么，心里指不定怎么想。
梁静深吸一口气，把被子掀开，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算了，闹都闹了，后悔也来不及了，以后得离他远点，保持距离，不能再让他看出来她在想什么。
她洗漱完走向餐桌，方哲远已经坐在桌边了，他端着碗喝面，旁边搁着拐杖，听见她过来，抬头看了她一眼。
梁静没理他，走到桌边坐下，低头吃面，眼睛盯着碗，余光都没往旁边飘。
方哲远也没说话，两个人跟昨天一样，谁都不看谁，但气氛不一样了并没有昨天的冷意。
吃完后，方哲远撑着拐杖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梁静擦了擦嘴，“我哥今天上班顺路，他带我。”
梁宇：“啊？我不……”
话没说出来，梁静冷冷撇了一眼，他便噤了声，麻木的点头，方哲远便只能看着她拎着包往外走。
梁宇推着自行车快步追上梁静，拍了拍后座，梁静坐上去，自行车晃晃悠悠地往机械厂方向骑。
早晨的风迎面吹过来，凉丝丝的，吹得她头发乱飞。
“昨晚你跟妹夫没事吧？”梁宇在前面问。
“没事。”
“你俩昨晚睡一屋？”
梁静在他后背上拍了一巴掌：“好好骑你的车。”
梁宇嘿嘿笑了两声，没再问了。
到了厂门口，梁静跳下来，头也不回地往厂里走，她走得快，脑子里还在转昨晚的事。
她暗自提醒自己以后得保持距离，不能再喝醉了，不能再那样了。
梁静刚进厂，一眼就看见内部公告栏前头围了一堆人。
人头攒动，叽叽喳喳的，她拎着包走过去，挤进人群里往里看。
一张大红纸贴在公告栏中间，上头写着：关于实习工转正考核的通知。
考核时间：下周一。
考试内容：笔试加实操，两轮淘汰制。
本次考核成绩将作为实习期转正的唯一依据，未通过者不予录用。
梁静盯着那张通告看了许久，心里头顿时明了。她来厂里才两个多月，离三个月的实习期还差着半个月。
按规矩，实习期满自然转正，走个过场就行了，现在突然冒出个考核，还出个唯一依据的说法，这不明摆着要刷人吗？
旁边有人已经在嘀咕了。
“怎么回事啊？不是说三个月自动转正吗？”
“谁知道呢，上头临时定的吧。”
“听说是有人的实习期快到了，但表现不咋地，上面不想留，又不好直接开，就来这么一出。”
“谁啊？”
“还能有谁……”
有人往梁静这边瞟了一眼，又赶紧收回去了。梁静当没看见，站在那儿把通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笔试考机械基础，实操考机床维修，考试范围写得很笼统，看着大，其实全是平时干活的内容，她心里有了数，转身往外走。
刘姐从人群里挤出来，拽住她胳膊，压低声音：“静静，你看见了吧？这通知来得也太突然了。我听说，是有人跟上面提的，说实习生的水平参差不齐，得把把关。”
梁静见她这般举动便明白她是听到了些什么，虽然心里有数但也想更确定几分，于是问道：“谁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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