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满豆全席
“平原君,魏夫人。”姜安生走到二人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我已带粮前来,下人先行送去厨房了。”
平原君见他来了,才松了口气,“甚好,你快些去做。”
姜安生点点头,随即看向魏夫人,“不知夫人与信陵君,可有忌口?”
魏夫人讶然,没想到这孺子竟如此细心,摇头道,“无忌口。”
“好的,夫人。”
见姜安生问完转身就走,平原君忍不住叫停他,声音隐隐有几分幽怨,“你怎么不问本君有没有忌口?”
魏夫人疑惑地瞥了他一眼,显然有些不解,他这发问是何意味。
怎么跟个争宠的小妾似的?
姜安生转回头,直接渣得明明白白:“此送别宴,是为信陵君而摆,自是以信陵君口味为重。平原君自知忌口,不食用便是。”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我做啥你就吃啥,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应该懂得自己挑菜吃。
平原君噎了噎,挥手示意他赶紧走。
魏夫人意外于他的好脾气,“胜郎,你对这孺子很是不同。”
“夫人可知,三军合纵之前,便是这小子出主意,让秦军成功退居百里?”平原君摇头苦笑,“区区七岁稚子,便敢独闯秦营,远赴魏国买粮,如今更是替王解忧,收养了不少的邯郸遗孤……”
试问,府中门客,有谁能做到?
“假以时日,此子必成惊世栋梁啊!”平原君感慨,忍不住抚了抚短须,“就是不知他的主君是谁,你说这邯郸之内,还能有比本君更好的主子吗?”
魏夫人:……
她说话难听,就不说了。
……
姜安生没想到平原君的家里是真的穷啊,比他的幼儿园还穷,连把新鲜野菜都没有。
好在,还是有意外之喜的,竟然有一小缸酸菜,其中酸汁可替代卤水使用。
支走府里的厨子,姜安生撸起了袖子,对着赵掌柜道,“开始吧。”
……
晌午,信陵君按时赴宴,见前堂的饭桌上并无摆放菜席,不禁疑惑地看向了自家姐姐。
“阿姊,这是?”
魏夫人示意他稍安勿躁,“阿弟先落座,饭菜很快便上。”
随着下人去厨房催菜,很快,第一份小菜上桌了。
青釉浅盘上,盛着一方方白玉之物,堆叠成层。那白玉肌理温润如玉,凝着淡淡水光,有细碎青葱散落其中,白的素雅,绿的鲜活,清清爽爽,干净利落。
“此乃何物?”
不仅是信陵君,平原君和魏夫人也惊讶无比,头一次见这等菜品。
下人答:“厨役说,此菜名为翠点白玉,通俗来讲,就是小葱拌豆腐。”
翠为小葱,那这白玉,便是豆腐了?
三人还从未听说过豆腐,让下人先试菜后,他们这才迫不及待地下筷。
原以为这白玉是硬菜,下筷后才发现竟然娇嫩无比,稍稍用力便会夹断,这让吃多了粗粮的三人更为惊讶,只得小心翼翼地架起豆腐,送入口中。
小葱的清冽辛辣,与豆腐的温润甘香层层交叠,入口滑嫩易嚼,鲜淡回甘,如此质朴又新奇的口感,让信陵君眼中一亮,忍不住抬箸再夹,赞叹道,“真乃奇食也!究竟是何等食材,能做出这般清妙娇嫩滋味?”
平原君问下人,“可知是什么做的?”
下人:“是菽。”
三人皆是震惊。
“这白玉之物,竟是用低贱的菽做成的?”
“那菽粗硬难咽,即便磨成菽渣,也需混入粟中才可食用,怎会做出这等滑嫩之物?”平原君不信,对那下人道,“那小子奸滑,他定是在唬你。”
下人老实巴交道:“那厨役说,主君必会这般言语,命小的在此回禀,这道翠点白玉,价值千金。”
平原君:……
见平原君一脸臭色,信陵君不禁好奇问道,“姊夫,此话何意?”
平原君揉了揉眉心,只得解释道:“他上次开口说这话时,让秦军退居了百里。”
也就是说,姜安生并没有骗他,这豆腐就是菽做的,而正因为其做法与让秦军退居百里一样困难,才价值千金。
信陵君不由拍手大笑,“这小子,实在是有趣!姊夫,还是你慧眼识珠啊!”
平原君轻咳两声,为掩饰尴尬,便催促下人道,“下一道菜呢?”
“厨役说,下一道菜还要等等,恰好他这里有一道关于翠点白玉的趣题,可以供诸君解闷。”
“哦?”信陵君兴致大起,“说来听听。”
“这道菜,另有喻义,诸君可猜四个字,既要包含数,亦要简单明了。”
这确实有趣,二人津津有味地开始猜题。
信陵君抚案沉吟:“青白相映,不染尘浊,恰如立身行事,坦荡澄澈,无半分心机诡诈。曰之:一片冰心。”
平原君颔首浅笑,另有想法:“盘中清素,一目了然,寻常之物却做得清爽可口,应是喻义不慕浮华,表里如一,方成国之栋梁。”
二人同时望向下人,隐隐带着胜负欲:“其解为何?”
下人跟个复读机似的:“那厨役说,二位公子见识高远,所解必是高洁雅意,立意深远。他不过是受赵国庇养的遗孤稚子,所得仅为浅俗之见——只道此菜是一青二白。清白立身,上不负君恩,下不欺本心,干干净净做人,坦坦荡荡行事。”
平原君哈哈大笑,“这小子,倒是会阿谀奉承!”
信陵君摇头,深为感慨:“一青二白,又怎会行那阿谀奉承之事?此子不凡,当叫本君大开眼界啊!”
这时候,第二道菜被盛了上来。
盘中之物金黄油亮,色泽温润,柔韧厚实,佐以鲜韭提香,香气纯粹不腻,嗅之胃口大开。
信陵君迫不及待入口,外皮微敛带一丝焦香,内里软嫩筋道,嚼着柔韧弹牙,口感竟是比豆腐更为奇特。
“这又是何物?”
“此乃腐竹,亦是菽所做。”下人答。
平原君震惊不已,“又是菽?”
下人点点头,“厨役说,第三道也是菽所做。”
不一会儿,便有下人端上来一方瓦罐,瓦罐内热气扑腾,散发着浓烈的豆香味道,往里一瞧,竟是白色浆水。
魏夫人细细品之,不禁出言赞叹,“好生细腻的浆水,隐有甘甜,口齿留香,当真是好物。”
平原君也尝了一口,难以置信这竟是菽做出来的。
他从前去吕氏饭肆招待宾客,可从未喝过这等美浆,吃过这等奇菜,这说明这些菜方并非吕不韦所有,而是姜安生这小子自己琢磨出来的。
信陵君还沉浸在腐竹的美味中,“不知为何,这腐竹上的油水,尝起来十分清冽,不似猪油所制,反倒有一点点的……菽香?”
下人闻声一动,上前道,“信陵君好味觉,厨役说,这油水也是菽做出来的。”
“什么?!”
平原君和信陵君同时拍案而起,大惊:“这油水,竟也是那贱菽所做?!”
赵国的油物,多为猪油羊油凝成的膏脂,虽味浓却价贵,即便是赵国国力强盛之时,民间也最多在正旦时杀羊取油,稍作奢侈一把。
寻常日子,是吃不得油水的。
可这贱菽,竟也能煎出油水?那岂不是意味着人人皆可吃上油物?
信陵君终于忍不住了,“姊夫,可否把这姜安生叫来?”
他实在太好奇,这小子的脑子到底怎么长得了,竟能将那般低贱的菽做出这么多的花样!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53391/38103965.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