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岂能沉溺温柔乡
楼下，似乎是一家三口，说说笑笑地回来。
当娘的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能看到里面是一些米面和一棵大白菜。
当爹的手里拎着一个钩子，钩子上赫然挂着一小条肉。
这家人，竟然能吃得起肉？
孔毅震惊。
同时，又是怦然心动。
一家三口，住在这样宽敞明亮的房屋里，每天能吃饱饭，偶尔还能吃顿肉……
这岂不是神仙一样的日子！
不对。
不对。
他孔毅读书半生，立志是要科举高中的。
明年他还要参加院试。
孔毅觉得，近来他读书颇有心得，此次院试，定然是能考中秀才的。
之后，再苦读三年，中个举人……
人生最得意事，莫过于此。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这榆树湾虽好，也不过是温柔乡而已，岂能沉溺于此？
这是对他心性的历练。
“不过，在此处落下脚之后，倒是可以把娘子和墨儿接来。”
“这里的生活，的确比府城安逸许多。让他们娘俩暂且在此，等我高中之后，补了实缺，再带他们去上任。”
孔毅眯着眼睛，对未来做出了规划。
再回头看房间，只觉十分明亮。
每个房间的屋顶，都有一盏明珠琉璃灯，将屋子里照得通亮。
在小卧室里，有一张书桌。
这书桌和椅子，都是原木色的，刷了桐油，崭新精致。
孔毅用手敲了敲，忍不住点头赞叹：
“用料扎实，做工精致。这桌椅，是可以传家的好东西啊。”
孔毅在桌前坐下，拿出随身必带的《大学章句》来。
这是朱熹所做《四书集注》中的一卷。
孔毅摇头晃脑，读了起来。
椅子样式古怪，却是不难看，坐起来也是颇为舒适。
书桌的高度，更是恰恰好。
“如果我早有此环境，能安心读书，岂会至今蹉跎，连个秀才也没中？”
孔毅心中感慨。
只觉这读书的环境，是他从来不敢想象的好。
只是，他在这里坐了片刻，却总是心中浮躁，这书是一页也读不下去。
旁边有书架。
孔毅把带来的书，全都放在书架上。
其实也就几本，都是《四书集注》那几卷。
当朝实行八股取士制度，科举考试的题目严格限定在《四书》和《五经》的范围内。
考生必须熟悉并能够准确解释这些经典文献。
所有读书人，都将四书五经奉为经典。尤重朱熹的《四书集注》。
因为考试的解释必须以《四书集注》为标准，不得随意发挥。
这几本书，放在书架上，显得空荡荡的。
孔毅心中遗憾。
这么好的书架，如果能摆满书……
“有些痴心妄想了。若能书籍满架，那是何等阔绰的人家，才能有的气象！”
孔毅摇摇头，自嘲一笑。
他只剩了一支笔，砚台前两天卖掉了。
孔毅翻看理事院给他发的那个布包。
这布包的用料，摸起来十分舒服，不知道是何种布料。
看针脚十分细密。
包是灰色的，上面印着赤黄两色的小旗帜。
这包带着一条长长的带子。
孔毅看到，鲁白和米清香等实习生，每人都有一个这样的布包……他们管这个，叫做背包的。
那条长长的带子从头上连同一条肩膀穿过，随身背着，十分便利。
孔毅学着背上，果然很方便，而且，这包里空间很大。
孔毅伸手一掏，从包里掏出几样东西来。
有他的临时证件。
还有一个本子，以及一支笔……米清香把这东西叫笔。
但孔毅看这笔，乃是塑料所制，非常坚硬，不见笔毫。
这如何书写？
孔毅摇摇头，随手将那支笔放在了书桌上。
榆树湾有很多好东西，但这笔，他有些不敢恭维。比毛笔，大大不如。
包里另外还有一摞纸钞。
孔毅看了看。
这纸钞，印制倒是十分精美，不知道是用何种纸张做的，摸起来手感很好。
但纸钞，毕竟只是纸钞。
“这莫不是大明通行宝钞？”
孔毅心里咯噔了一下。
米清香说过，这叫做粮食钞票，是可以兑换成粮食的。
但是，谁肯跟他兑换？
朝廷印发宝钞，也说可以当银钱使用呢。
最终还不是谁都不肯收宝钞？
就连朝廷收粮税的时候，也是不要宝钞。
至今，民间已经罕有宝钞流通了。
大明通行宝钞是朝廷发行的，尚且不能通行，更何况，是小小榆树湾发行的这纸钞？
百姓如何肯收！
孔毅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但想到他刚来榆树湾，什么也没做，榆树湾给了他这样一套住所，已经十分厚待了。
就算给他一些宝钞，有戏弄之嫌……这小插曲，也可以忽略不计了。
孔毅把这些纸钞，还有自己从家里带来的那几十文钱都放进背包里，背上这灰色背包。
他记着米清香说过，小区门口有一家新开的杂货铺，售卖各种百货。
孔毅打算去看看，如果有便宜的砚台，或者墨锭，买回来一块，倒是不错。
孔毅走到门口，看着自家门锁。
这铁门的门锁，机关十分精妙，竟然是跟门长成一体的，不见门插，关上门，就能上锁，看起来极为结实，外人若无钥匙，恐怕难以破解。
孔毅欣赏了一番门锁，才锁上门下楼。
小区楼下，人来人往，个个衣着光鲜。
孔毅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看着大家，再低头看看自己这身满是补丁的长袍，以及脚下露着脚指头的草鞋……
不由心中自卑，走路都贴着边走。
小区门口，那家杂货铺子极为敞亮，一排门面，整面墙都是琉璃镜镶嵌而成。
孔毅透过窗子，可以看到里面货物琳琅满目，有顾客徜徉在货架之间。店里伙计们统一穿着青色服装，在整理着货架。
孔毅有些看不明白，这店里的货物，竟然不是摆在柜台后面，而是摆在货架上，货架一排排，顾客似乎可以随意走进去，自己挑选？
孔毅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在门口彳亍片刻，终于鼓起勇气，迈步走进去。
这家超市挂着招牌，叫做东来超市。
牌子下有小字写着：
【本店售卖食品、日用、家居、鞋服、文化用品等】
超市有两个门，一个写着“入口”，一个写着“出口”。
孔毅自然是从入口进去。
这家超市地面，跟家里一样，是明亮的地砖，房间挑高似乎更高一些。
一个中年女人正在门口洗地……
用一根棍子，棍子的一头绑着许多布条，沾了水，一遍遍洗地。
孔毅心中暗赞一声，这种方法着实不错，难怪地面能如此光洁。
他站在入口处，有些手足无措。
入眼处，是一排排货架，各种货物非常精致，品类众多。
孔毅生怕走进去，被人当做小偷。
但是，地面上立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一行红字，十分醒目：
【顾客请进。顾客请随意挑选，在出口处结账。】
旁边则是放着一堆篮子，同样立着一个牌子，写着：
【购物篮，请自取。】
看到孔毅在看牌子和购物篮，那个擦地的大姐道：“拿个篮子，进去随便选东西，最后到出口处结账就行了。”
孔毅这才敢确定，朝着擦地大姐拱拱手：“多谢大姐告知。”
擦地大姐：“不用客气。我们都是东来超市的工作人员，你有什么问题，见到胸前挂我这样牌子的人，都可以找他们帮忙。”
孔毅这才注意到，擦地大姐的胸前，挂着一个牌子。
这牌子上最显眼的位置，是一张图画，那图画，竟然画得惟妙惟肖。
孔毅看看那张图画，再看看擦地大姐，忍不住震惊：
“这……敢问大姐，这是何人手笔？竟然画得如此惟妙惟肖，简直是跃然纸上啊。”
擦地大姐哈哈一笑：“这不是画的。这叫做照片，是照相机照出来的。只要用玄清公赐下来那宝贝，朝着人咔嚓照一下，只需要一会儿功夫，一张照片滋滋滋就出来了……我跟你解释不清楚。你是刚来咱们管理区的吧？听说今天从府城来了一群书生，住进了人才公寓，你不会就是其中的一个吧？”
孔毅拱手：“小生正是从府城而来，今日刚到榆树湾。”
擦地大姐：“那你不用急。大概明天也得给你们拍照，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孔毅只能暂且压下心中好奇。
只是大致了然，这叫做照片的图画，似乎不是谁人所画。那就说，难道是用了某种奇特方法，拓印出来的？
孔毅不及多想，拿了个购物篮，走进超市。
进门，先看到许多点心。
这些点心都放在琉璃柜里，样式很多，闻起来香甜可口。
每个点心下面，都贴着一张纸，写着价格。
“两元……”
孔毅看到一小盒桃酥，下面写着两元。
他立刻想到，他的背包里，正有理事院给他的安家费，二百元。
原本，他把那些纸钞，当做大明通行宝钞一样，怕不会有人要。
难道，这超市竟然收纸钞？
念及此，孔毅立刻从背包的一摞纸钞里，抽出一张来。
这是一张面额十元的纸钞。
旁边，恰好站着一个挂着胸牌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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