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善良聪明鲛人9
晨光初透。
海天交界处泛起鱼肚白，海浪冲刷着沙滩，像大海的呼吸。
意识回笼，亚瑟睁开眼，第一个念头是：她还在吗？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太急，牵扯到撞伤的肩部，但他顾不上痛，忙望向她昨晚停留的浅滩。
天空是浅蓝色的，带着点紫灰，太阳正从海平线升起，海面晕染着霞光，带着金色。
她背对着他，坐在及膝深的海水中，银蓝色的尾鳍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着浪。
朦胧的天光，墨黑的发梢还有些浸在水里，随着海浪微微浮动，她微微仰着头，望向日出方向，好像与这片海融为了一体。
亚瑟静静地看着，不知道开口说什么，直到南时自己缓缓转过头。
四目相对。
“早。”亚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南时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火堆早已熄灭，亚瑟撑着沙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他顺便观察着自己，衬衫和裤子已经半干，沾着沙粒，虽然狼狈，但至少……
亚瑟看向南时，她还在这里。
没有在他睡着时离开开。
“你一夜没睡？”亚瑟走近几步，在离海水边缘还有一两步的地方停下，蹲下身，目光与她平齐。
南时摇了摇头，尾巴轻轻摆动。
亚瑟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
关于鲛人，关于深海，关于她为何恰好出现在风暴里，又为何选择救他。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亚瑟看着她——他的救命恩人，一个神奇生物，他心怀期许，满心贪欲，想要留下她。
可他也迷茫困惑，面对她，他毫无手段，没有筹码。
他该怎么留下她？
亚瑟想着。
却见她头忽然转向一侧，抬起眼，望向远处。
南时微微蹙眉，清澈的眼里掠过警惕，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亚瑟心里一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海天交接处，除了渐亮的天光和涌动的云层，暂时空无一物。
但亚瑟立刻明白了。
他出行的游艇快车，向来都要过一遍家族的手。
昨晚那艘游艇，虽然是他私人购买的，但核心导航和应急系统也接入了家族的安全网络。
船只失联，家的人一定会找过来。
“……有人来了？”
南时没有立刻回答。
她侧耳倾听，鲛人的感知力非常敏锐，这使她立马捕捉到了异常的声音。
应该是有船只和直升机。
确定了信息，南时看向亚瑟。
轻轻点了点头，确认了亚瑟的猜测。
然后，银蓝色的尾鳍幅度稍大地摆动了一下，身体微微向后。
“等等！”亚瑟心猛地一缩，快步走到海水里，想也不想地伸出手，却又在即将触碰到她尾巴时硬生生停住，“别走……海月，别现在走。”
“那是来找我的人。他们不会伤害你，我保证！我会处理好一切，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你的存在，不会让任何人打扰你！”
南时静静地看着亚瑟。
晨光里，她的面容显得愈发透明，像下一秒就会随着海风散去。
她缓缓摇了摇头。
“那你……你还会出现吗？我该怎么找到你？”
南时目光掠过他焦急的脸，抬起手，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然后又指向广袤无垠的海洋。
——我要去海里。
亚瑟看懂了。心像被一只手攥紧，又温柔地拧了几下，又酸又胀。
【亚瑟好感度+2】
【当前好感度：51】
“我会回来找你。”亚瑟一字一句地说，“不管用多久，不管有多难。海月，等我。”
南时的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那弧度太浅，浅到亚瑟怀疑是晨光晃了眼。
然后，她不再停留。
银蓝色的尾巴用力一摆，身体轻盈地滑入深水，墨黑的长发在海水中铺散开来，像一匹上好的绸缎。
她没有回头。
亚瑟又往海里走了两步，他睁大眼睛，看着那银蓝的背影迅速下潜，变淡，最终消失在幽蓝深邃的海水之中，再无踪迹。
昨夜到今晨的一切，好像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美梦。
唯有肩膀上隐约的疼痛，和心底空落落的怅然，提醒着亚瑟那并非虚幻。
直升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几艘快艇也朝着小岛疾驰而来。
亚瑟站在原地，望着南时消失的那片海水，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救援人员的呼喊声反复响起，他才缓缓转过身。
“我在这儿。”亚瑟脸上挂起了惯常的笑容，扬声道，挥了挥手。
心里却默念着那个名字。
海月。
快艇靠岸，救援人员跳下来。
“莱恩先生！您没事吧？”
“没事。”亚瑟笑着摆手，任由他们给自己披上保温毯，“就是船沉了，人有点狼狈。”
“我们马上送您回去检查——”
“好。”
亚瑟跟着他们走向快艇。
上船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海。
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海面碎成万千金鳞。
她就在那片海的某个地方。
而他们一定会再见。
她救了他，陪他度过长夜，又在黎明时分归于大海。
而他，亚瑟·莱恩，绝不甘心让这次相遇，只成为一段离奇的记忆。
他会找到她。
无论那片海有多深，多广。
亚瑟掌心微拢，仿佛这样就可以握住那离去的人。
***
南时朝着深海潜游。
系统：【……宿主，你就这么走了？】
“当然。”
“离开才能让他反复咀嚼，遗憾才会让他念念不忘。得不到和已失去，总是最勾人的。”
银蓝色的尾鳍轻轻摆动，南时继续下潜，朝着玥城的方向。
身后，阳光从海面穿透下来，被海水揉碎成千万道摇曳的光柱。
像在送别。
也像在等待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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