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约定的那片海
四川成都，天府新区华阳街道。
深更半夜的老小区，大部分窗子都黑了。
只有五楼那扇窗，还亮着暖烘烘的灯。
因为父母工作下班很晚，小满一家习惯深夜吃饭。
小满盘起腿窝在沙发上，抱个抱枕，眼睛死死盯着电视。
直播里头，风雪呜啊呜啊吹，画面抖得凶。
那辆黑色路虎的车灯在黑夜里一晃一晃，像颗死活不肯熄的火星子。
“妈，你快看，这就是五道梁，他们说这儿吓死人了。”
“但是嘛……”
小满朝厨房喊道，语气还有点小姑娘的得意，“你看天上那飞机！帅不帅？搞不好就是雷子的战友！不过雷子比他们帅多了！”
厨房头传来炒菜的声音，妈的声音混到油烟头飘出来：
“看啥子看，赶紧把桌子收拾好，你爸马上就回来了。张雷那娃也是，你们还有一个月就要结婚了，一天到晚往外头跑！”
“妈——”小满拖起腔腔，“人家是军人撒，军人哪能挑时间？再说了，他都飞五年了，是我们大夏最最最最厉害的飞行员！技术好得很！绝对不得出啥事！”
她说起，眼睛又注视着屏幕。
直播间的弹幕密密麻麻堆起，她看不清楚，也没咋上心。
雷子是不是也经常这样子守祖国哦？
简直超级超级帅好吧！
“哼哼哼~~”
她脑壳头一想象，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瓜兮兮的，花痴都犯起了！”
妈妈在厨房头看到，又笑又骂。
手机震了一哈，小满赶紧点开。
“咦？雷子？你好久回来哦！”
她笑容一下僵起——不是张雷。
是闺蜜发的消息：
【小满！你男人是不是在飞这个任务？我刚看直播，弹幕全在说空军帅！你快喊他给我签个名！啊啊啊——开大飞机的空军真嘟帅啊！】
小满抿到嘴笑，也不反驳，就回了个傲娇的表情包：
【想得美！他是我一个人的！（嘲笑.jpg.）】
发完，她抬起头，望到电视柜高头。
那儿摆到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穿着白裙子，站在老家的油菜花田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儿。
张雷站在她旁边，穿着军装，脸遭太阳晒得有点黑，看起来有些憨厚。
那是领证那天拍的。
三月三。
还有不到一个月。
她都开始选婚纱了。
看了好多家，眼睛都看花了，最后偷偷收藏了一家婚纱店。
张雷说，他们要穿着婚纱去烟台看海。
他说他飞了这么多年，从天上往下看，大海好看得很，蓝蓝的，一眼望不到边。
他要带她亲自去看！
想到这，小满心里跟抹了蜜一样。
“妈——”她又喊，“我们去烟台耍嘛？等三月三结完婚，我们一路去看海！雷子说烟台的海又大又蓝，一眼望不到头！”
“看啥子海！有那个钱还不如存到买房子！你们这些年轻人，一天到晚就晓得耍！”
小满吐了吐舌头，懒得理她。
她拿起手机，翻到张雷今天下午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小满，是不是想俺了？嘿嘿！等俺回来！这次任务一完俺就放假了！俺领导说要给俺们包个大红包！俺们结婚那天，俺空军战友全都来！排场大得很！给你撑足面子！老神气了！】
她盯到那条消息，瓜兮兮地笑。
“瓜娃子，我等你。”
她小声说。
就在这个时候，直播里头突然闹腾了。
小满没在意，低头刷婚纱照。
然后，她听到一声爆炸。
隔到屏幕，隔到风雪，隔到几千公里。
她猛地抬起头。
直播间里，画面还在抖。
但弹幕一下炸了，密密麻麻的字像潮水涌上来，她看不清楚，只看到满屏的感叹号和哭脸。
她心猛地一痛。
没得任何缘故。
“妈……”她喊了一声，声音飘乎乎的。
厨房头没回应。
她盯着屏幕，盯着那片黑黢黢的天空。
弹幕还在刷，她终于看清楚了：
【炸了……有一架飞机炸了……】
【我看到了！火光！山崖高头有火光！】
【哪一架？哪一架？！】
【不晓得……太黑了完全看不清楚，就有一团火！】
小满的手开始抖，手机差点甩脱。
这次她真的看清楚了，有一架飞机炸了！
在黑夜里亮得晃眼睛。
“不可能……”
她浑身无力，像丢了魂一样。
随后小满莫名其妙笑了，声音小得像自言自语，“不可能……他都飞五年了……他技术好得很……雷子说要带我去看海的……”
“哈哈哈！真的是脑壳有包！我在想啥子哦？”
她想起三月三。
还有不到一个月，他们就要结婚了啊！
雷子从来不骗我，他从来不得放我鸽子！
他答应过我的！！
要是敢骗我，劳资就把他耳朵拧七百二十度！！！！
“妈！”
她突然吼一声，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一跳。
厨房头妈妈疑惑地望到她：“你个瓜娃子！咋个了？！”
“没、没得事……”
她张了张嘴，又把话吞回去。
厨房头，妈妈端到菜走出来：“吃饭了，发啥子呆哦？”
小满抬起头，脸上挂起僵硬的笑：“来了来了。”
她站起来，把手机扣到沙发上，屏幕朝底下。
下一秒，电视屏幕中忽然飘来一个金色弹幕。
那弹幕通体鎏金，在满屏哭脸里，格外刺眼，却又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是西部战区官方账号的认证标识，字字清晰，字字泣血：
“西部军号·官方认证”：
【各位同胞，各位同志！今夜 22时51分，我部直- 10-03号直升机，在五道梁执行救援护航任务时，遭遇强下沉气流失控坠毁。飞行员张雷同志，00年出生，系四川成都人，目前失联，生死未卜。
我们已紧急派出搜救小队，全力开展搜救工作。张雷同志入伍八年，飞行五年，恪尽职守，忠诚无畏，用青春守护家国安宁。在此，我们向张雷同志致以最沉重的哀悼，向其家属致以最深切的慰问。愿山河无恙，愿英雄平安归来！此致，敬礼！】
金色的弹幕缓缓滚动，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素的陈述。
直播间瞬间死寂了一秒，紧接着，弹幕彻底爆发，比刚才的爆炸更汹涌！
00年出生！
他还是个年轻人啊！！！
“雷……雷子？四川人……”
看到“张雷”两个字的瞬间，小满彻底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张雷？！
不！
不可能！
“雷子……”她嘴唇颤抖，声音微弱得像蚊蚋，眼泪终于忍不住，一滴、两滴，重重砸在衣襟上，“失联……生死未卜……绝对不可能！”
“我不相信！他跟我说过自己车技那么好啊……怎么可能会坠落……”
“你答应我的……你说要娶我的……你不能失联……你不能丢下我……”
小满呆呆看着屏幕，两眼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倒下去……
“小满？小满！！！”
妈妈随意一瞥，吓得魂都飞了，眼睛头全是惊恐！
窗外，夜深得很。
成都的夜，好像一下冷了好几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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