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灭’2

门被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但那扇门隔绝的，似乎不只是堆满杂物的房间，更像是一道被强行按压下去的、危险的躁动。

夏宇背对着门站了几秒，才转过身，推了推眼镜，试图让语气恢复平日的冷静自持：“都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学。”但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并未平息。

夏天低着头，一声不吭地绕过夏宇，默默走向自己的房间，背影写满了固执与失落。

“喂！小哥！你听到老哥说的话没有啊！”夏美不放心地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得到的只有夏天关门的声音作为回应。她气鼓鼓地跺了跺脚，“搞什么嘛！一个两个都怪怪的！”说完，自己也打着哈欠回房了。

夏晴没有动，她看着夏宇。夏宇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与她对视。

“你也觉得他在胡说八道，对吧？”夏宇开口，语气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寻求认同，他需要有人来佐证他的理智，压制他内心深处同样被任晨文的话勾起的、不该有的念头。

夏晴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轻声问：“哥，你呢？你怎么想？”

夏宇被她问得一滞，随即有些烦躁地别开视线：“我能怎么想？那种来路不明的话，听听就算了。难道我还真会像夏天那个笨蛋一样，想着去跳‘灭’吗？”他的话速比平时快，带着一种急于撇清的意味。

夏晴：你不会想跳，但你会想“利用”。老哥，我太了解你了。你对力量的渴望，从来都不比小哥少，只是你更懂得隐藏和算计。

“最好是这样。”夏晴没有戳穿他，只是淡淡地说，“阿公守护那里一辈子了，如果里面真有那么好的捷径，他早就告诉我们了。风险与收益并存，而且，风险恐怕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她说完，不再看夏宇变幻不定的脸色，转身也朝自己房间走去。她知道，光靠警告是没用的，尤其是在夏宇这种一旦认定目标就极其执着的人面前。她得做点什么。

回到房间，夏晴第一时间并没有像她说的那样去找寒。她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努力平复有些紊乱的呼吸。刚才在杂物间，离‘灭’的入口那么近，即使隔着冰箱门，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阴冷、混乱、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波动。那感觉，让她体内的冰系异能都产生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共鸣，不是舒适，而是一种遇到天敌般的警惕。

她需要更准确的信息。光靠她一个人的劝阻，力量太微弱了。她必须弄清楚，“灭”里面到底是不是真的像任晨文说的那样，能够“速成”异能？如果是，代价又是什么？

想到这里，夏晴重新睁开眼，眼神变得坚定。她走到书桌前，拿出手机，略一思索，拨通了一个陌生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沉稳冷静的男声：“你是？”

“修，”夏晴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压得很低，“我是夏晴，我想问你一件事，关于‘灭’。”

电话那头的呼延觉罗·修显然有些意外，语气多了几分严肃：“‘灭’？你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那是非常危险的地方，不是你们该接触的。”

“我知道危险。”夏晴深吸一口气，“但是……我家里有人听信了传言，认为进入‘灭’再出来，可以速成异能。修，这是真的吗？”想了想，还是将任晨文的话复述了一遍。

修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是夏天吗？立刻阻止他！这绝对是错误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如何用最清晰的方式阐明其中的可怕之处：“听着，夏晴。‘灭’是幽冥界的入口，里面充斥着最原始、最狂暴的魔性能量。理论上，如果一个异能行者能够进入其中，并且……侥幸没有被里面的能量撕碎或者魔化，反而能吸收并驯服一部分能量，那么他的异能确实有可能在短时间内暴涨。”

夏晴的心沉了下去。竟然……是真的？

但修接下来的话，让她如坠冰窟。

“但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我没有听过有人进入灭后活着出来！而且，即便成功，也绝非幸事！”修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那种依靠吞噬魔性能量强行提升的力量，极其不稳定，会严重侵蚀心智，放大内心的黑暗面，很容易走向堕落！那根本不是修炼，是一场与魔鬼的交易！付出的代价，往往是施术者自身都无法承受的！”

“所以，任晨文说的‘没有人能活着走出来’，是真的，”修最后沉重地总结，“更准确的说法是，能活着走出来的，只有魔。”

挂了电话，夏晴握着手机的手指有些冰凉。修的话证实了她的最坏猜想。这条“捷径”，果然是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与此同时，在夏宇的房间里。

他并没有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冷静。他坐在书桌前，台灯照亮了他面前摊开的几本古老笔记——那是他之前整理家务时，从阿公的旧物里翻出来的，上面有一些关于叶赫那拉家族和铁时空异能界的零散记载。

他之前只是随意翻看，但今晚任晨文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被遗忘的角落。他疯狂地翻阅着，手指因为急切而微微颤抖。

终于，在一本笔记的残页上，他看到了一段模糊不清、字迹潦草的记载：

“……‘灭’之险地，能量混沌……然险中亦藏机缘……吾族有先辈，借‘灭’之息锤炼己身，异能精进神速……然心性易为魔所乘，慎之……慎之……”

“机缘……异能精进神速……”

这几个字像是有魔力，牢牢吸住了夏宇的目光。他自动忽略了后面“心性易为魔所乘”的警告，满脑子都是“速成”的可能性。

他当了太久的普通人，压抑了太久。现在好不容易触摸到了力量的门槛，他渴望更快，更强！他想要证明自己，想要守护这个家，想要得到认可！他受够了被保护，受够了无能为力的感觉！

“借‘灭’之息锤炼己身……”夏宇低声重复着这句话，镜片后的眼神变得越来越锐利，也越来越危险。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计划，开始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他不需要像夏天那样傻乎乎地跳进去，那太冒险了。或许……可以只是靠近，利用边缘散逸的能量？或者，找到某种方法，安全地引导出一丝“灭”的能量为己用？

理智告诉他这很危险，但对力量的渴望，以及那份深植于心的、作为长子的责任与不甘，像野火一样灼烧着他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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