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不速之客，静海暗流
战后的第七天，鱼安岛的天空终于放晴。
海风吹散了最后一丝硝烟味，带来了咸腥的、属于大海的干净气息。重建工作在张老三的咆哮和鞭策下，进行得如火如荼。被砸穿的“龙宫”主楼已经被脚手架和绿色的安全网包裹起来，新的钢梁被巨大的塔吊缓缓吊起，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冷光。
码头上，工人们正将一箱箱贴着欧洲标签的精密仪器，从货轮上卸下。克劳斯他们答应的设备，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多。那场惊天动地的轨道轰炸，像一剂最猛的强心针，让那些军火商们彻底抛弃了矜持和试探。
林潮勇站在新浇筑的防波堤上，看着这一切。他刚从医院回来，刘慧芳的孕期反应有些大，新来的王医生建议多休息。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沾了点机油的工作服，脚下是一双解放胶鞋。若不是那双眼睛里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海，任谁看，他都更像一个普通的包工头。
“老板。”周文锦快步走来，他刚下船，一身笔挺的西装在这工地上显得格格不入，“M国那边，派了人过来。”
林潮勇没回头，目光落在远处一艘正在进行下水测试的新型炮艇上。“抗议的？”
“比抗议麻烦。”周文锦递过来一份文件，“他们组建了一个‘南海生态环境联合调查团’，由M国国务院亚太事务助理副国务卿带队，成员包括海洋学家、地质学家，还有……几个五角大楼的退役将军。他们已经通过外交渠道向北京提出申请，要求进入南海相关海域，并‘顺道’访问鱼安岛，评估‘近期地质活动’对周边环境造成的影响。”
林潮勇接过文件，翻都没翻，直接递了回去。“说人话。”
“黄鼠狼给鸡拜年。”周文锦言简意赅，“打着科考的幌子，来摸咱们的底。那场轨道打击，把他们打懵了，也打怕了。他们想知道，咱们到底还有多少这种‘大炮仗’，能不能再放。”
“北京怎么说？”
“没同意，也没拒绝。皮球踢给你了。老爷子的意思是，鱼安岛现在是特区，有自主接待外宾的权力。见不见，怎么见，你说了算。”
林潮勇笑了。这皮球踢得好。见了，是给国家面子，展现开放姿态；不见，是特区内部事务，国家也方便周旋。主动权，全在他手里。
“让他们来。”林潮勇转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家里来了客人，总不好拒之门外。咱们渔村出来的，最好客了。”
周文锦看着林潮勇脸上的笑容，不知怎的，后背有点发凉。他知道，这位老板的好客，通常都是管杀不管埋。
“怎么个好客法？”
“独眼龙不是一直抱怨船上的伙食不好，想打点新鲜的下酒菜吗？”林潮勇的眼睛眯了起来，“通知他，准备出海。就去上次那片海域附近，看看能不能捞点‘大家伙’。另外，让阮小七把伤员都安顿好，带着剩下的龙兵，去靶场热热身。欧洲那边新送来的‘蜂巢’电磁脉冲火箭弹，还没试过靶。别到时候客人来了，咱们连个像样的烟花都放不出来。”
周文锦心领神会，立刻去安排。
三天后，一支由三艘白色科考船和一艘灰色驱逐舰组成的船队，缓缓驶入鱼安岛五十海里外的警戒圈。
为首的，是一个叫安德森的M国人，头发金黄，眼窝深陷，鼻梁高挺，虽然挂着助理副国务卿的头衔，但走起路来，腰板挺得像一杆标枪，骨子里透着一股军人的凌厉。
“将军，我们已经进入鱼安岛的管辖范围。”一名助手在他身边低声报告，“中方的陪同船只，没有跟进来。”
安德森举起望远镜，看向远处那座在海雾中若隐若现的岛屿。那座岛，比资料上显示的要大，也更像一座……要塞。高耸的建筑，林立的塔吊，还有那在阳光下偶尔反光的、不知是什么的穹顶。
“让他们看看我们的‘诚意’。”安德森放下望远镜，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身后的驱逐舰上，相控阵雷达开始无声地旋转，强大的电磁波，如同无形的触手，扫向鱼安岛。
几乎在同一时间，鱼安岛指挥中心，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
“报告！侦测到高功率火控雷达扫描！信号源，M国驱逐舰‘谢尔曼’号！”
零的虚拟投影瞬间出现在屏幕上，数据流疯狂闪动。“对方正在尝试破解我们的防御系统识别码，并对岛屿进行三维建模。”
指挥中心里，气氛瞬间紧张起来。火控雷达扫描，这在军事上，等同于用枪口指着对方的脑袋，是赤裸裸的挑衅。
林潮勇正坐在控制台前，慢条斯理地用一把小刀，削着一个苹果。他头也没抬，对零说道：“启动‘镜面’协议。”
“‘镜面’协议已启动。”
下一秒，安德森所在的“谢尔曼”号驱逐舰上，所有的雷达屏幕，瞬间变成了一片雪花。紧接着，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由无数代码组成的笑脸符号。舰桥内，所有的电子设备，从通讯系统到火控终端，都开始发出毫无规律的、刺耳的蜂鸣。
“怎么回事？！”安德森脸色大变。
“将军！我们的系统被入侵了！对方的反向扫描功率，是我们的三十倍！我们的防火墙，被瞬间融穿了！”一名技术军官惊恐地喊道，“上帝，他们……他们正在下载我们的战舰数据库！”
安德森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还没登岛，连对方的面都没见到，自己的驱逐舰，就在电子战的层面上，被瞬间缴械，还被扒了个底朝天。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通过舰船的公共广播系统，响彻在每一个角落。那是一个略带磁性的男声，说的，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欢迎来到鱼安岛。安德森先生。温馨提示，未经允许的窥探，是不礼貌的行为。下一次，可能就不是黑屏这么简单了。”
广播结束，舰桥内的所有设备，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安德森的脸色，铁青。他看着远处那座沉默的岛屿，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寒意。
这已经不是什么渔村或者特区了。
这是一个盘踞在南海的，浑身长满了尖刺的，他完全看不透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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