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故人旧怨，一刀两断
林富贵的叫嚷声，像一只苍蝇，在刚刚恢复平静的鱼安岛上，嗡嗡作响。
许多刚从避难所出来没几天的工人，还有一些从老渔村搬过来的岛民，都围了过来，对着码头上那艘破渔船指指点点。
“这不是林富贵吗？他又来干什么？”
“还能干嘛，看潮勇发财了，眼红呗。”
“上次就被赶走了，这次还来，脸皮真厚。”
议论声不大，但足够传到林富贵的耳朵里。他脖子一梗，脸涨得通红，骂得更大声了：“看什么看！我是林潮勇的亲二叔！他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吃的穿的，哪一样不是我们老林家的！现在他出息了，当大老板了，就想把我们一脚踹开？没那么容易！”
林潮勇扶着刘慧芳，慢慢走了过来。他的脸色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二叔，你又来做什么？”
“做什么？”林富贵一看到林潮勇，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跳了起来，“我问你，你凭什么封了我在村里的鱼塘？凭什么不让村里的船带我出海？你这是要逼死我们爷俩！”
自从上次林潮勇发话后，王正义便收回了村里分给林富贵的鱼塘，渔船队也再没人敢带他。断了财路的林富贵，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最后只能腆着脸，求了一艘快报废的船，自己找了过来。
“鱼塘是村集体的，你常年荒废，收回来，有什么问题？”林潮勇淡淡地说道，“至于出海，那是船老板们的自由，我管不着。”
“你放屁！”林富贵身后的林宝，突然冲了出来，指着林潮勇的鼻子骂道，“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现在是鱼安岛的土皇帝！你一句话，谁敢不听！你不就是恨我们当初没借钱给你吗？你个心胸狭窄的小人！”
林宝的话，让周围的空气都安静了下来。许多老渔村的人，都知道当年的事。
林潮勇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可以容忍林富贵的贪婪和无知，但无法容忍林宝这种颠倒黑白的污蔑。
“小宝，你怎么跟你哥说话呢！”刘慧芳忍不住开口，她不想林潮勇在这种时候，还为这些烂事烦心。
“哥？我可没这种哥！”林宝冷笑一声，“一个为了钱，连亲叔叔都不认的家伙，也配当我哥？”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出手的，不是林潮勇，而是一旁的刘秀娟。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俏脸含霜。
“嘴巴放干净点。”刘秀娟甩了甩有些发红的手掌，冷冷地看着林宝，“我哥当年，是怎么跪在你们家门口，求你们借钱给我妈看病的，你忘了吗？我妈又是怎么因为没钱医治，才去的，你也忘了吗？”
刘秀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往事，如同揭开的伤疤，血淋淋的。
林宝捂着脸，被打懵了。他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文静的女人，会突然动手。
林富贵的脸色，也变得一阵青一阵白。当年的事，他当然记得。只是他没想到，会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重新翻出来。
“那……那都过去多久了！再说了，当时我们家也没钱啊！”林富贵心虚地辩解。
“没钱？”刘秀娟冷笑，“没钱你们家盖新房？没钱你给林宝买摩托车？你们只是觉得，我妈的命，不值那些钱罢了！”
周围的人，一片哗然。他们只知道林潮勇和二叔家不和，却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内情。看向林富贵的眼神，顿时充满了鄙夷。
“我……我……”林富贵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够了。”林潮勇开口，打断了这场争吵。
他走到林富贵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看厚度，至少有一万。在八十年代，这笔钱，足够在县城买一套不错的房子了。
“二叔，这笔钱，你拿着。”林潮勇把钱塞到林富贵手里，“当年我爸出海失踪，你确实帮过我们家。这钱，算我还你的。从此以后，我们两家，再无瓜葛。鱼安岛，不欢迎你们。你们走吧。”
他的语气，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是一种彻底的、冰冷的割裂。
林富贵捏着那沓厚厚的钱，手在抖。他没想到，林潮勇会这么干脆。一万块，这可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巨款。贪婪，瞬间战胜了那点可怜的自尊。
“好……好……这可是你说的！”他飞快地把钱揣进怀里，生怕林潮勇反悔。
“我们走！”他拉了一把还在发愣的林宝。
林宝却一把甩开他，双眼赤红地瞪着林潮勇：“谁稀罕你的臭钱！林潮勇，你别得意！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你给我等着！”
放完狠话，他头也不回地跳上破渔船，解开缆绳，发动了那台冒着黑烟的发动机。
林富贵见状，也连忙跟着跳了上去。
破渔船突突地驶离了码头，在海面上，留下了一道黑色的油污，和林宝那怨毒的眼神。
林潮勇看着远去的渔船，摇了摇头。他知道，有些人的心，是捂不热的。给了钱，断了关系，对双方来说，都是最好的结果。
至于林宝的威胁，他根本没放在心上。一个游手好闲的混混，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哥，你太便宜他们了！”刘秀娟气愤地说道。
“算了，就当是……买个清净吧。”林潮勇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回家吃饭。”
他转身，扶着刘慧芳，带着家人，朝“龙宫”走去。身后的议论声，渐渐远去。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然而，林潮勇没有注意到，在码头不远处的人群里，一个刚上岛不久的、负责清理垃圾的工人，看着林宝远去的方向，眼神闪烁，悄悄地，将手伸进口袋，按动了一个微型的通讯设备。
当晚。
林潮勇处理完一天的工作，回到房间。刘慧芳已经睡下，呼吸均匀。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鱼安岛。船厂、工厂、训练场，依旧是一片忙碌的景象。这座岛屿，就像一个巨大的心脏，充满了活力。
就在这时，零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老板，检测到一个异常的加密信号，刚刚从岛上发出。信号很短，但频率，属于‘灯塔’。”
林潮勇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能锁定位置吗？”
“信号源，来自B3区的工人宿舍。根据身份ID比对，信号发出者，是一个叫‘阿四’的清洁工。半个月前，通过劳务市场招聘上岛。”
“内应？”
“可能性很高。”零回答，“另外，根据截获的信号内容破译，信息很短，只有两个词。”
“哪两个词？”
“‘林宝’，和‘可用’。”
林潮勇的瞳孔，猛地收缩。他以为，林宝只是一个不成器的混混，一句无关痛痒的狠话。
他没想到，“灯塔”的触手，竟然已经伸到了这种地方，以一种他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
他们，盯上了林宝。
“零，给我盯死那个‘阿四’。另外，想办法，追踪林宝那艘船的去向。”
“明白。”
林潮勇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酷的笑意。
他本来只想买个清净，一刀两断。
但现在看来，有人，非要把脸凑上来，让他打。
“灯塔”……你们的手段，还真是……层出不穷啊。
他转身，看向墙上挂着的那张巨大的世界海图。在南海的某个位置，一个红点，正在缓缓闪烁。
他知道，与“灯塔”的战争，远未结束。而林宝，这颗看似无用的棋子，或许，会成为下一场风暴的……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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