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辟新路，访故人，一块金表敲开门
刘秀娟是第二天一早走的。
她没坐船，而是搭了林潮勇派来的一艘“大飞”，由两个被乌桑“上过课”的走私贩子护送。快艇的速度比寻常渔船快了十倍不止，只用了不到两个钟头，就在县城一个偏僻的野码头靠了岸。
这是刘秀娟第一次坐这种船，风驰电掣的感觉让她那颗沉寂了多年的心，也跟着野了起来。
下了船，她没急着去找周教授，而是先去了县城最大的国营百货商店。
她穿着一身林潮勇特意为她准备的、从走私货里挑出来的港式连衣裙，脚上是一双半高跟的白色皮鞋。这身打扮在灰扑扑的县城里，简直就像一只开屏的孔雀，惹得路人频频侧目。
刘秀娟却毫不在意。她挺直了腰杆，走进百货商店，直接走到卖进口货的柜台前。
“同志，给我拿两瓶茅台，两条中华烟。”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亮。
柜台后那个睡眼惺忪的售货员抬了抬眼皮，爱答不理地回了一句：“要票。”
“我没有票。”刘秀娟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几张崭新的“外汇券”，轻轻放在柜台上。
售货员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外汇券！这年头，这玩意儿可比大团结金贵多了！
她的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堆满了菊花般的笑容：“哎哟，原来是位侨眷同志！您看我这眼神，怠慢您了！您要的东西，我们这都有，我这就给您包起来！”
刘秀娟看着对方前后倨恭的态度，心里没什么波澜。
她只是在提前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
林潮勇说的对，想让人尊重你，你得先有让人尊重的实力。钱，就是最直接的实力。
提着四样重礼，刘秀娟按照信上的地址，找到了位于县城老城区的一个大杂院。
周教授的家，在院子最角落的一间低矮的平房里。
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和书本发霉的味道。
她推开虚掩的门，看到一个头发花白、身形清瘦的老人，正戴着老花镜，伏在一张破旧的书桌上，用一支蘸水笔，翻译着一本厚厚的德文医学著作。
他就是周教授，曾经省内有名的外科专家，刘秀娟的授业恩师。
“老师。”刘秀娟轻声喊了一句。
周教授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的那个时髦又陌生的女人，愣了一下，扶了扶眼镜，才认出来。
“是……是秀娟？”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敢相信。
“是我，老师，我来看您了。”刘秀娟走进去，将手里的茅台和中华烟放在桌上。
周教授的目光落在那些包装精美的礼品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这是做什么？我一个糟老头子，用不着这些。拿回去。”
他的语气里，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清高和固执。
刘秀娟知道老师的脾气，她也不争辩，只是从自己的手包里，拿出了那个用绸布包裹的盒子。
“老师，这些烟酒，是学生孝敬您的。但这个东西，是我一个……朋友，托我转交给您，想请您帮忙品鉴一下。”
她将盒子打开。
柔和的绸布里，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块是金灿灿、布满细密气孔的黄金海绵，散发着淡淡的海洋气息。
另一块，是劳力士的金表，表盘在昏暗的屋里依然熠熠生辉，指针“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清脆悦耳。
周教授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解放前，他出身书香门第，家里也算富庶。
但这黄金海绵，他只在国外的医学杂志上见过图片，知道这东西对修复神经、抗衰老有奇效，在欧洲被炒到了天价，号称“液体黄金”。
而那块劳力士金表，更是身份和财富的象征。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块黄金海绵，凑到眼前仔细端详，又拿起那块金表，翻看着背后的编号。
“顶级品相的‘阿普列辛’海绵……日志型的全金劳力士……”他喃喃自语，看向刘秀娟的眼神，已经从师生的温情，变成了极度的震惊和不解。
“秀娟，你……你那个朋友，到底是什么人？”
“他姓林，是个渔民。”刘秀娟平静地回答。
“渔民？”周教授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哪个渔民，能拿出这种东西？”
“一个能把天堂岛的暴君号当柴火烧，能让东海舰队的副大队长笑脸相迎的渔民。”刘秀娟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
但这些事实，组合在一起，却比任何夸张的形容都更具冲击力。
周教授彻底沉默了。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两样足以在县城掀起滔天巨浪的东西，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这几年，受尽了白眼和冷遇，唯一的念想，就是远在港岛的家人。他弟弟在港岛做转口贸易，生意不小，但因为他这个“右派”哥哥，一直不敢和他有太多联系，只是偶尔托人带些钱物过来。
他做梦都想摘掉这顶帽子，去港岛和家人团聚。
现在，机会似乎就在眼前。
但这个机会，也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他……想让我做什么？”良久，周教授沙哑地问。
“他不想让您做什么。”刘秀娟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他只是想通过您，和您在港岛的家人，交个朋友。”
她将一张纸条推到周教授面前。
上面是林潮勇让她写的货物清单，包括各种走私奢侈品的数量和型号，以及黄金海绵的大致储量。
“我那位朋友说，这些东西，他可以提供稳定的货源。他需要一个可靠的、能把货铺到港岛乃至整个南洋的渠道。利润，可以谈。”
周教授看着那张清单，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弟弟做的，就是这种转口贸易的生意！
这哪里是交朋友，这分明是送上了一座金山！
“秀娟，你让我想想……这事太大了，我需要时间。”
“应该的。”刘秀娟站起身，没有催促，“老师，我这次来县城，会住上三天。这是我在县城招待所的房间号。三天后，我等您的答复。”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那位朋友还说，如果您愿意帮忙，他可以想办法，让您用‘治病’的名义，去港岛‘考察’一段时间。”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捅开了周教授心里最后一道锁。
去港岛！
刘秀娟离开后，周教授在屋里枯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傍晚，他拿出尘封已久的笔墨，给远在港岛的弟弟，写了一封长信。
信的开头，只有一句话：
“兄在内陆，发现一真龙。速来。”
……
就在刘秀娟在县城开辟新商路的同时，渔村的码头上，也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林潮勇没有食言。
他真的把那些被收编的走私贩子，变成了“教官”。
码头上，几十个渔村的青壮年，正排着队，在一个独眼龙“教官”的指导下，学习如何驾驶高速快艇。
“都给老子听好了！这叫油门，不是你家烧火的拉风箱，得用巧劲儿！转弯的时候，身体要跟着侧倾，不然就等着翻船喂王八！”
独眼龙骂骂咧咧，但教得却很仔细。
因为林潮勇说了，谁教出来的徒弟最先能单独出任务，奖励现金一百块，外加两斤“龙睛鱼”肉。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阮小七成了最出色的学员，他仿佛天生就是为船而生的，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掌握了“大飞”的驾驶技巧，甚至还能在海上玩出漂亮的漂移。
林潮勇站在码头上，看着这热火朝天的一幕，心里很是满意。
他把从肖劲山那里“敲”来的五百块钱，当场就发了下去，作为第一批学员的安家费。
村民们拿着崭新的大团结，笑得合不拢嘴。
王正义拄着拐杖，凑到林潮勇身边，压低声音说：“潮勇，你这一手，可比县太爷都厉害。现在村里人，不认爹娘，就认你这个队长。”
“光认我还不够。”林潮勇看着远处的海面，“得让他们认钱，认好日子。这样，咱们的队伍才能拧成一股绳。”
他心里清楚，一个商业帝国的建立，光靠他一个人的威望是不够的。
他需要培养出自己的核心团队，需要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利益分配机制。
他正在做的，就是这一切的开始。
而就在这时，一个负责在海上警戒的村民，开着小舢板，拼了命地划了回来。
“队长！不好了！探路者一号……探路者一号在东边那片礁石区，被人给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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