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终究动了恻隐之心
东宫。
端敬殿内气压低沉。
赵景曜自从回京以后就一直在养伤,右肩的伤口比他料想得更严重。
起初伤口已经开始愈合,某夜里却突然高烧起来,伤口开始化脓,用了麻沸散以后剜去烂肉,又重新上药。
来来回回折腾了两次,短短数日,他的脸色竟然已经白得看不见几丝血色。
迷迷糊糊烧得厉害的时候,赵景曜梦到了些过往之事。
几个月前他遭刺杀,当时冰冷的刀刃几乎逼迫到他身前,他呼吸急促地想要躲开,但其实全然没有必要——薛妙仪用自己的身体做他最后的屏障,利刃刺穿她的肩膀,她生生拦下刀尖。
那时的景象历历在目,滚烫的鲜血溅到他脸上,他喉结一滚,暗卫来护驾时她的身体像蝴蝶一样翩跹地往后坠落。
那一刀,薛妙仪养了一个月才好。
这次也是刺客,只不过鲜血淋漓的人,变成了他。
混沌之时他隐约听见太医谈话。
“太子殿下这次伤后发了高热,反反复复退不下去,和不久前薛小姐的状况相似,就用之前薛小姐的那张药方吧……”
“好,薛小姐那次还伤得更重一些,她能扛过去,太子殿下定然也能。”
剩余的话他高热之中听不清了,脑海里就迸出来一个念头,薛妙仪当时竟然伤得比他今日还重?
嗤,又有什么重要的。
还不是见异思迁,站到了小皇叔那边。
他讨厌不忠贞的女人。
几日后他再度醒来,人已经明显瘦了一圈,连下巴都冒出了暗青色的胡茬。
进喜伺候在侧,见他醒了连忙叫太医。一群人一通忙活,确定赵景曜已经脱离危险,总算松了口气。
这日午后,皇上突然驾临端敬殿。
赵景曜拖着病弱的身子想下榻,“儿臣……”
“不必起身。”皇上威严又带着些宽宥的声调在他头上响起。
“父皇。”
赵景曜微微抬眸,这两年充满了自信和意气风发的眼瞳里也被病痛染上几分朦胧的雾霭。
皇上的视线朝身后扫了一下。
杨勤已经端来一把椅子,安安稳稳地放在他身后。
皇上坐下后,没接东宫婢女端来的茶,抬手掸开了,“前两日朕发现京城外有一批不知谁家的暗探和两千精锐私兵,位置很分散,藏得隐蔽,很难让人发现。”
连日水米未进,赵景曜的喉咙干涩得厉害。
历经此事,他也学会藏锋了。
他学会了像从前一般,安静听他的父皇阐述。
但皇上也没有要听他说话的意思,只继续说道:“在京城留私兵,到底对皇权有威胁,朕派了静王带上一队御林军处理此事,三日时间,那群暗探和私兵已被尽数剿灭。静王做得很漂亮。”
赵景曜瞳孔一颤。
他错愕道:“御林军?静王?”
还有那些他花了好些时间,辛苦培养出来的暗探与私兵,全都没了?
皇上的视线如泰山般镇在赵景曜身上,“御林军是朕的人,静王也是,此事他们办得悄无声息,无人会知道。”
日头渗漏进大殿。
顷刻间,赵景曜却觉得身体冷得像冰。
父皇这么说,显然是知道了那些暗探与私兵是他养的人。
让静王带御林军去剿灭,是为了保证他养私兵的事绝不外泄,否则此事一但传出去,就算废储也不为过。可那些暗探里,曾有人和东瀛密使有过来往……
父皇是否也知道了他与东瀛使臣的交易?
赵景曜根本不敢细想。
殿内陷入了沉寂。
那个总是带着一身书卷气的温和帝王,一言不发时带给人的威压,竟足以让人连头都不敢抬。
此刻,东宫上下的生与死,全在他一念之间。
皇上还是叹了口气。
一只手搭在赵景曜的肩上,带着厚重的力道拍了拍他,“好好养伤,兴许还能赶上今年夏日围猎。”
赵景曜一愣。
“父皇?”
“朕还有政务要理,就不多陪你了,这段时日你就在东宫养伤,不必朝政了。”
皇上说罢,转身离去。
杨勤定定地看了太子一眼,心道,皇上宽宥,终究是动了恻隐之心。以区区禁足换太子一个教训,算是罚得太轻太轻了。
希望太子历经此事,能学会如何做好一个储君。
勤政爱民,心胸宽博,此乃明君之道。
而非使些不入流伎俩,与静王斗,与朝臣斗,博取皇上一时青睐。那是为妾、为臣之道,而非帝王之道。
端敬殿又沉寂下来。
赵景曜伏在床上,抖着双肩,忽然冷笑出声。父皇又给了他一次机会。
想对付薛妙仪,还有赵恪,他就不能如从前一般冒进。
他该学着长进一些了。
今日之痛,皆是因为他站得还不够高。待来日他君临天下,生杀予夺,不就在他一念之间!
到时候他看不惯静王,只需要一道旨意就能拿他性命。若是想要薛妙仪,就算君夺臣妻,为她换个身份又有何不可?
赵景曜的指节紧紧扣着床沿,手背上泛起青筋。
从前那样受人掣肘为人欺凌的日子,他再也不要过!
他必须成为帝王!
“进喜!”
“太子殿下有何吩咐?”进喜恭敬地上前。
“去叫母后来,孤,有话要说!”
……
几日后。
穆王府里衣香鬓影,笑语不断。
吕颂站在一群世家公子之间,神采奕奕,端的是一个君子之风,温润如玉。
今日老王妃过寿,他是王府世子,招待宾客的事自然落到了他头上。
这时一个小厮带着出现在众人面前,“世子,静王到了。”
赵恪今日穿了身凝夜紫绣鸾鸟纹的锦袍,锦袍金线滚边,配一条朱草红腰封,难得将这斯文败类一直按压着的冷艳妖孽的美色透出几分。
吕颂立即迎上去,“你可算来了,再不来就开席了!”
赵恪低应了声,神色淡然。
京中宴席不知几多,今天这家办喜事,明天那家出丧事,就没哪一日是停歇的。赵恪素来不喜赴宴。
若不是下帖的人是吕颂,他也不会来。
但今日他难得对这宴席有几分耐心,“她到了?”
吕颂凑到他耳边低声,“早就到了,一刻钟问了我三次什么时候开席。”
赵恪低头一笑,“小姑娘家,爱吃点,没什么错。”
吕颂:?
上来就秀他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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