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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东宫那碗药,谁敢动手脚!


御书房里,静得像结了冰。

那小太监跪在门口,头都不敢抬,声音抖得发飘:

“太子殿下今晚的药,送到半路……少了一味。”

陆长安刚从会同馆后厨追完人,鞋底还带着脏水味儿,脑子里却“嗡”的一下,彻底清醒了。

少了一味?

这要是换个普通人家,顶多是煎药的小厮挨一顿骂。

可这里是东宫。

是朱标。

是眼下全大明最金贵、也最不能出差池的那个人。

御案前,朱元璋慢慢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刀背上的霜。

“少了哪味?”

“回、回陛下,是……安神方里的黄精。”

“谁送的?”

“东宫膳房的小内侍送到偏廊口,说是中途药包松了,落了一味,已、已经命人回去补——”

那小太监话还没说完,朱元璋抬手就是一把将案上的茶盏扫了出去。

“砰!”

茶盏碎了一地。

满屋内侍太监齐刷刷跪下,头都不敢抬。

陆长安眼皮跟着一跳,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

今夜真要炸。

朱元璋没有继续发作,声音反而压得极低:

“蒋瓛。”

“臣在。”

“把送药的人、煎药的人、验药的人、接药的人,全给朕按住。”

“是!”

“东宫膳房、药房、内坊、太医院,一个都不准跑。”

“是!”

说完,朱元璋的目光终于落到了陆长安脸上。

那眼神,带着点说不清的沉,也带着点明晃晃的“你给朕上”。

陆长安嘴角一抽,认命了。

“儿臣……这就去。”

朱元璋冷冷道:

“你最好给朕查明白。”

“若真有人在太子的药上动手——”

他顿了一下,声音轻得让人头皮发麻。

“朕今夜,就让宫里先见一回血。”

东宫灯火通明。

和前几天那种温和安静不同,今夜的东宫,像一只忽然绷紧的弓。

廊下站满了人。

膳房的人跪着。

药房的人跪着。

太医院轮值的医官也跪着。

连平日里走路都没声儿的宫人,这会儿都大气不敢喘。

陆长安刚一进去,就看见朱标正坐在榻边,身上披着件浅色外袍,面色不算难看,但眼底明显透着疲色。

见他来了,朱标先开了口:

“你也被叫来了?”

陆长安一脸麻木。

“殿下,我今天就没下过班。”

朱标一怔,随即竟轻轻笑了一下。

这一笑,把旁边一群跪着的人都笑得更慌了。

太子还笑得出来,说明事还没彻底炸穿。

可太子越平静,底下人心里反而越虚。

朱标抬手示意陆长安过去,声音依旧温和。

“药还没送到我嘴边,就被父皇先截了。你看看,这到底是偶然,还是又有人在后头作怪。”

陆长安走到案边,先看了一眼那碗药。

药气苦里带甘,表面看不出异常,颜色也没什么大问题。

旁边还放着那包缺了一味的药材,包口散了,里头几味药混着,确实少了黄精。

若只是寻常差错,这事似乎还说得过去。

可坏就坏在——

偏偏是这个时候。

偏偏是在《平账便录》刚翻出“东宫药供改册”之后。

这时候谁敢说是巧,谁就是拿脑袋开玩笑。

陆长安低头闻了闻药包,又看了看煎药的砂壶,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朱标见他不说话,问了一句:

“不对?”

“药本身……眼下看不出大问题。”陆长安说得很稳,“可越看不出问题,反而越像有问题。”

朱标挑了挑眉。

“怎么讲?”

“因为若是真想让殿下当场出事,那不会少一味。”陆长安抬起头,“会多一味。”

“少一味,更像是在试。”

“试什么?”

“试咱们会不会查。”

话音一落,旁边跪着的几名医官和膳房内侍,脸色明显变了。

陆长安看在眼里,没吭声,只转头道:

“把今夜所有碰过这碗药的人,全叫来。”

蒋瓛已经先一步让人押来了。

一共四个。

膳房负责看火的小内侍。

药房抓药的小吏。

太医院轮值验方的医官。

还有东宫偏廊接药的小太监。

四个人一字跪开,脸一个比一个白。

陆长安站在他们跟前,没急着问话,而是绕着那碗药慢悠悠走了一圈。

他越慢,底下人越慌。

因为谁都知道,这位义公子最烦的不是你嘴硬。

是你嘴硬之后,还让他看出你哪儿不对。

半晌,陆长安停在那名抓药小吏面前。

“药是你配的?”

“回、回义公子,是小的……”

“黄精为什么少了?”

“回义公子,小的也不知啊!小的按方抓的,绝不敢少半分!”

陆长安点点头,又走到那名验方医官面前。

“你验过?”

“是。”

“少黄精的时候验过,还是没少的时候验过?”

那医官额头一跳,嘴唇都僵了一下。

就这一下,陆长安心里已经有了数。

“怎么,不好答?”

医官赶紧低头。

“回义公子……是、是抓药时齐的,送出去后出了岔子。”

陆长安笑了。

“那就是说,你验的时候是齐的。”

“是……”

“膳房呢?”

他又转向小内侍。

那小内侍吓得磕头如捣蒜。

“回义公子,小的只是照方下壶,看火煎药,不敢碰药包啊!”

“偏廊接药的呢?”

最后那名小太监脸都白得发青了。

“回、回义公子,小的接到时,药就已经少了一味……小的本想先送来,再回去补,可半路就被查住了……”

陆长安听完,点了点头。

“都挺会说。”

“一个说自己抓齐了,一个说自己验齐了,一个说自己没碰,一个说接到时就少了。”

“照你们这么说——”

他低头看了眼那碗药,忽然提高了点声音。

“难不成这味黄精,是它自己长腿跑的?”

满屋子没人敢应。

朱标坐在后头,唇角竟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蒋瓛站在一边,面无表情,心里却很清楚——

陆长安这混账东西,越是这种时候,越喜欢先拿话把人心口捅乱。

因为人一乱,破绽就容易露。

果然,下一刻,陆长安忽然蹲下身,捡起药包里一小撮散药,捻了捻,闻了闻,又抬头看向那名验方医官。

“黄精是补气养阴的,拿掉它,不会让药立刻变毒,对吧?”

医官迟疑了一下,只能点头。

“……是。”

“也就是说,少它一味,殿下今晚喝了,最多药力差些,不会马上出大事,对吧?”

“……是。”

陆长安缓缓站起身,笑了。

“那我大概明白了。”

朱标问:“明白什么?”

“这不是想害殿下今夜出事。”

“是想告诉咱们——”

他扫了一眼满地跪着的人,语气平平。

“东宫的药,他们想动就能动。”

这话一出来,满屋子温度都像低了几分。

朱标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收了。

因为这话比“直接下毒”更让人不舒服。

直接下毒,是狠。

可像这样,少一味、不多不少,偏偏卡在你能察觉又不致命的地方——

这不是杀。

这是挑衅。

是有人在隔着东宫的门槛,朝储君的命线上轻轻弹了一下,告诉你:

我能碰到。

我也敢碰。

朱标沉默了几息,低声道:

“所以,他们是在试父皇,也是试我。”

“对。”陆长安点头,“更是在试东宫这条线,到底还松不松。”

蒋瓛忽然开口:

“既如此,今夜碰过药的人,全押下严审就是。”

“不能这么审。”陆长安摇头。

蒋瓛皱眉:“为何?”

“因为这四个里,未必有主手。就算有,也未必知道自己在替谁做事。”

陆长安走到案边,伸手把药包拆得更开些,平铺在桌上。

“你们看,这包药散得不乱。”

朱标和蒋瓛都看过去。

药材确实散了,却不是那种摔坏、抖漏后的杂乱。

更像是——

有人特意翻开过,再重新拢回去。

陆长安用指尖点了点包角。

“真要是半路松口,里头这些细碎药末会粘得到处都是。可现在大部分还在,说明人家拿走黄精后,又把药包重新拢好了。”

“这叫什么?”

朱标顺着问。

陆长安叹了口气。

“这叫专业。”

“也就是说——”

他抬起头,眼里那点懒散彻底没了。

“动手的人,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蒋瓛的脸色瞬间沉下去。

东宫里能碰药、敢碰药、还碰得这么稳的人,绝不可能是随便一个慌里慌张的小内侍。

这手太稳了。

稳得像是以前就经常碰这些东西。

朱标也听明白了,目光一点点冷下来。

“你觉得,该从哪查?”

陆长安想了想,忽然问了一句:

“殿下这几天的药,都是同一套人经手?”

旁边一名东宫总管连忙上前回话:

“回义公子,明面上是轮值,但近来因殿下身体要紧,药供、膳供多是熟手在跟。”

“熟手?”

“是。”

“把最近半个月,碰过殿下药的名单,全拿来。”

“是!”

总管连滚带爬去取。

陆长安又转向那名验方医官。

“你叫什么名字?”

“回义公子,下官姓许。”

“许医官,近半月里,殿下药方可改过?”

许医官连忙摇头。

“大方未改,只是在安神和补气上稍作增减。”

“谁批的?”

“下官与院里另一位刘医官商议后定的。”

“那今天这包药,谁先碰的?”

“抓药房先抓,下官验方,膳房煎,偏廊接。”

“刘医官呢?”

“今夜不当值,在太医院。”

陆长安心里微微一动。

不当值。

却正好牵着方子变化。

他没继续问,而是等名单送来。

不多时,一张东宫药供轮值名单被送到案前。

陆长安低头一看,刚开始还没什么,越看越觉得别扭。

朱标见他眉头越拧越紧,问:

“又不对?”

“不是不对,是太对了。”

“什么意思?”

陆长安把名单摊开,指给朱标看。

“殿下你看,这名单上近半个月碰过你药的人,一共十二个。”

“嗯。”

“但真正反复出现的,只有四个。”

“许医官、刘医官、药房抓药的孙小吏,还有膳房一个姓吴的老内侍。”

朱标点点头。

“熟手盯着,不是更稳妥?”

“表面上是。”陆长安抬头看他,声音慢了下来,“可若有人要在殿下药上动手,那最方便的,也恰恰是这几个熟手。”

朱标不说话了。

因为这话太直。

可也太准。

越是“熟手”、越是“放心的人”,越容易不被怀疑。

陆长安转头看向总管。

“姓吴的老内侍在哪?”

总管脸色一白。

“回、回义公子,吴公公方才一直在膳房,可小的刚刚去问时,说……说人去净房了,还没回来。”

屋里瞬间安静。

蒋瓛眼神一寒。

“找!”

数名锦衣卫立刻散开。

陆长安却没动,只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名单,心里那股不对劲越来越重。

吴内侍跑了,当然可疑。

可问题是——

跑得太巧了。

这时候跑,几乎就是把“我有问题”写在脸上。

一个在宫里活了多年、还敢碰东宫药的人,会这么蠢吗?

不会。

他若真这么蠢,早死八百次了。

也就是说——

这个吴内侍,要么是被推出去顶锅的,要么就是故意跑给他们看的。

想到这里,陆长安忽然抬头。

“殿下,今晚药少一味,是在偏廊才发现的,对吧?”

“对。”

“从膳房到偏廊,这中间要过几道门?”

总管赶紧回:

“两道廊门,一处转角。”

“有没有旁人能碰到?”

“若是熟面孔,有可能。”

陆长安闭了闭眼。

行。

这就更麻烦了。

这不是一个人偷碰一下就能解释的事。

这是东宫内部流程里,已经留出了“熟面孔可通行”的灰缝。

有人不是第一次这么干。

是平时就这么过。

朱标看他不说话,轻轻问:

“长安,你在想什么?”

陆长安睁开眼,苦笑了一下。

“儿臣在想,这碗药真正吓人的,不是少了一味。”

“是它让我看明白——”

“东宫里有人已经把‘熟面孔可碰储君药供’当成习惯了。”

这话一落,朱标脸色终于沉了。

他脾气一向温和,可不代表他听不懂话。

习惯。

这两个字,比“偶然出错”可怕太多。

就在这时,外头脚步急响。

一名锦衣卫快步进来,抱拳道:

“指挥使,人找到了。”

“在哪?”

“膳房后井边。”

“活的死的?”

那锦衣卫顿了一下,声音压低。

“……死的。”

满屋子人呼吸都是一紧。

陆长安心里却只觉得头皮发麻。

果然。

跑得这么巧,十有八九就活不成。

蒋瓛眸色一冷。

“带路。”

陆长安也只能跟着过去。

膳房后井离东宫主殿不远,平日是宫人打水洗菜、倒灰的地方。夜里灯火照过去,只看见井边已经围了一圈人,地上还躺着个老内侍。

正是吴内侍。

他死得不算太难看,像是自己摔倒时脑袋磕在了井沿石角上,额头一片暗红。

若是寻常人看,多半真以为他是慌乱中失足撞死的。

可陆长安只看了一眼,就蹲下去了。

朱标没跟出来,蒋瓛站在边上,低声问:

“哪里不对?”

“鞋。”

“什么?”

“他鞋底太干净了。”

陆长安指着吴内侍脚上那双布鞋。

“膳房后井这块地方,常年湿,地上泥脚印多。若他真是自己慌里慌张跑来这里,鞋底边缘不可能这么干净。”

蒋瓛盯了一眼,目光立刻沉了。

确实。

鞋底有泥,但像是后来蹭上的,不像是一路踩过来的。

陆长安又看了看尸体的手。

“手也不对。”

“怎么说?”

“一个人若真摔死,临倒下前本能会撑,手心、指缝、甚至指甲边都该蹭脏、蹭破。”

他抬起吴内侍的手看了看,轻轻啧了一声。

“可你看,他指甲缝里干净得很,像是临死前压根没碰地。”

蒋瓛脸色更冷。

“也就是说——”

“人是死后被摆到这里的。”陆长安站起身,“不是慌跑失足,是有人杀了他,再摆成他畏罪自尽或者慌乱摔死的样子。”

蒋瓛不再多问,抬手便下令:

“封膳房后井。”

“今晚这一带所有出入人等,一个不许走。”

“是!”

陆长安站在井边,夜风吹得后脖颈发凉。

东宫。

又死人了。

而且死得这么利索,这么像样。

这说明对方不是临时起意。

是一直都准备着“谁出事谁闭嘴”的后手。

想到这里,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了《平账便录》里的那几个字——

平项。补项。换项。

好家伙。

账能平。

人也能平。

这帮人是真把“补漏洞”这门活,练到骨子里去了。

蒋瓛走过来,看了他一眼。

“你脸色不太好。”

陆长安叹了口气。

“我现在开始怀疑,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流程的债。”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陆长安看着地上的吴内侍,“我本来只是来看看少了哪味药,结果现在连尸体都要看。”

蒋瓛沉默了两息。

“那你还看出什么?”

陆长安揉了揉眉心,低声道:

“我看出两件事。”

“说。”

“第一,吴内侍不一定是真主手,但他知道得一定不少,不然不会死得这么快。”

“第二——”

他转头看向东宫那一片灯火通明的殿宇,声音低了些。

“这条线,可能不只在药里。”

蒋瓛微微皱眉。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对方今晚少一味药,不是为了真毒死太子。是为了逼咱们追药这条线。”

“而吴内侍一死,咱们所有人的眼睛,就更会死盯着膳房、药房、太医院。”

他顿了顿,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可若真正要命的地方,不在药上呢?”

蒋瓛眼神一凝。

“你怀疑什么?”

“我怀疑——”

陆长安话刚说到一半,东宫主殿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冲了过来,声音都喊劈了:

“义公子!蒋大人!不好了!”

“殿下方才歇下前,喝了半盏清汤……这会儿胸口发闷,脸色不对!”

陆长安脑子里“轰”的一下。

坏了!

还真不在药上!

他转身就往主殿冲,边跑边在心里狠狠干骂自己。

他刚才就该想到!

药少一味,只是障眼。

真正碰过朱标肚子的,未必是药!

东宫主殿里已经乱成一团。

朱标坐在榻边,一只手按着胸口,面色比方才白了几分,呼吸明显短了。

桌上那碗药只动了半盏,真正喝得多的,反而是旁边一盏清汤。

太医已经扑上来了,膳房和内坊的人跪了一地,连话都说不利索。

陆长安冲进去的第一眼,目光就钉在了那盏汤上。

汤色清,味轻,看着普通得很,像是再寻常不过的宵夜清汤。

可这时候,越普通的东西,越不普通。

朱标看见他,强撑着笑了一下。

“我方才还在想……你说的对,今晚他们真不是冲药来的。”

陆长安都顾不上接这句,直接转头看太医。

“殿下现在怎么样?”

太医额头见汗。

“像是气滞胸闷,未见剧毒之相,但汤里怕是添了不该添的东西……”

“什么东西?”

“还、还要再验!”

陆长安深吸一口气,低头看向那盏汤。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满殿人都变了脸色的动作——

他端起来,先闻了一下,然后用手指蘸了一点,轻轻抹在舌尖上。

“义公子!”

“不可!”

“长安!”

一片惊呼。

陆长安却在下一刻皱起了眉。

不是毒那种冲味。

更像是某种很淡的、混在汤里的药末。

他脑子转得飞快,忽然想起先前在药供册上见过的一行不起眼小注:

温补忌并行。安神忌辛滑。

下一瞬,他猛地抬头。

“不是毒!”

“是冲方!”

太医一愣。

“什么?”

“殿下今夜那碗药本就安神补气,若这碗清汤里又添了滑气散滞的东西,两边撞在一起,就会胸闷、心烦、气机不畅。”

“短时不致命,但足够吓人,也足够让身体本来就虚的人狠狠干难受一场!”

那太医听得一怔,随即猛地反应过来,扑到汤前又闻又验,脸色一下变了。

“对!有苏叶和陈皮碎末,还夹着一点不该出现在宵汤里的滑散药性!”

朱标靠在榻上,呼吸虽不顺,却还是低低笑了一声。

“所以……他们今夜是两手。”

“一手故意少药,引你们查药房。”

“一手在我的清汤里下绊子。”

陆长安脸都黑了。

对。

这才是最恶心的地方。

你以为他在碰药,结果他碰的是汤。

你以为他想杀人,结果他先是在试、在挑衅、在告诉你——

东宫里凡是能进太子嘴的东西,我都能摸到。

这是比直接下毒更狠的东西。

因为它不止伤人。

还诛心。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道沉得可怕的声音:

“很好。”

“真是很好。”

众人一回头,朱元璋已经到了。

他不知何时站在殿门口,面沉如水,眼里那股压不住的杀气,几乎让整个东宫都冷了下来。

他一步步走进来,看了一眼朱标,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药和汤,最后目光落到陆长安脸上。

“查明白了?”

陆长安喉头一紧。

“回陛下,今夜少药是假,引查是真。真正的问题,在这碗清汤上。”

朱元璋点了点头,竟没发火。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害怕。

因为他身上的那股怒意,已经不是砸个桌子、杀两个人能消的了。

他缓缓看向满殿跪着的人,声音很轻: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朕近来脾气比前几年好了?”

无人敢答。

朱元璋也不需要人答。

他盯着那群人,像盯着一群死人。

“蒋瓛。”

“臣在。”

“今夜东宫所有膳供、药供、轮值、内坊、偏廊、提食、送药、验方、看火之人——”

“一个一个给朕拎出来。”

“谁要是嘴硬——”

朱元璋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殿,最后落到那盏只剩半盏的清汤上。

“朕就让他这辈子,再也喝不了东西。”

陆长安站在一旁,只觉得后背都凉了。

因为他知道——

今夜到这一步,已经不只是查一碗药、一盏汤了。

这是东宫内部整条供给线,都出了问题。

而更要命的是,对方今夜这两手,做得太熟了。

熟得不像一时起意。

熟得像——

早就演练过很多遍。

陆长安抬起头,看向朱元璋,心里缓缓冒出一个越来越不妙的念头。

如果今夜这不是第一次。

那在他们查到《平账便录》之前,东宫这里——

究竟已经被人悄悄碰过多少次?

而就在他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时,蒋瓛从外头快步进来,低声报了一句:

“陛下,膳房库下刚封时,查出一份旧单。”

“什么单?”

“不是今晚的。”蒋瓛声音发沉,“是三个月前的东宫春膳留底单。”

“上头,有改笔。”

“而且——”

他抬起头,脸色前所未有地冷。

“改的是太子常用汤饮那一栏。”

殿内,瞬间死寂。

陆长安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来了。

真让他猜中了。

今夜这事,不是第一次。

不是意外。

不是有人临时狗急跳墙,冒险试探。

而是——

东宫这条命线,早就已经被人悄悄摸过不止一回了。

朱元璋站在殿中,缓缓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眼里的杀意已经不再遮掩。

“把那张单子,给朕拿来。”

陆长安也在这一刻彻底明白——

这碗药,这盏汤,不过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大坑,恐怕才刚刚露出边。

而第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问题,也随之狠狠干撞进脑子里:

如果三个月前就有人碰过东宫的膳供——

那当时,是谁替他们把这事平下去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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