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弟弟

雷凡笑得舒展：“麒麟哥，哪止是名声？这是把人心种进警队的根里。将来谁执勤多卖力、谁查案敢较真、谁升迁肯出力——心里都清楚，背后站着谁。他们不是下属，是铁杆自己人。”

韩森轻咳一声，打破片刻安静：“那……这笔钱，从哪儿来？”

他目光微凝，这事关大局，半点马虎不得。

“钱的事，我来兜底。”

雷凡笑意从容，语调不疾不徐：“一个铜板，也不用各位掏。”

众人齐齐松了口气。真要他们再出血，谁都不愿——雷凡已收走三成“孝敬”，再刮一层，骨头都得疼。如今老爹肯垫资，那是天大的利好。

至于账目、调度、用人，雷凡更不会假手他人。

老爹带的是老班底，他握的是新势力。

雷洛有雷洛的盘子，他有他的局——他要的，是只听他号令的人。

陈细九眉头拧成疙瘩，声音发紧：“洛哥，这六个月放任警队不管，我夜里都睡不实……ICAC倒还能周旋，最怕颜同和蓝刚这两个祸害！”

雷凡嗤地一笑：“九哥，鬼佬那点小算盘，不就是拿升职当饵，把我爹从警队日常里摘干净？可别忘了——咱们清清白白，堂堂正正，怕他什么？”

陈细九一愣：“盯咱们的，又不是ICAC，是颜同和蓝刚啊！”

“这就错了。”雷凡眼梢一挑，笑意渐深，“咱们是清水煮豆腐，一清二白；他俩嘛……未必经得起水一烫。”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却更有力：“既然他们敢伸手，咱们就迎面接住——不是要管警队么？那就让他们忙得脚不沾地！他们惦记咱们的地盘，暗中下绊子，这次，就拿他们开刀。”

陈细九眼睛一亮：“怎么动？”

雷凡慢悠悠道：“我手底下钉子不少，他俩亲信里，求我洗钱的排着队——见不得光的账本、捂不住的把柄，攒了一箩筐。”

说到这里，雷凡稍作停顿，唇角一扬，浮起一丝讥诮的弧度：“把风声悄悄漏给ICAC里那帮急着抢头功、鼻孔朝天的毛头小子。他们正苦于没大案撑场面，一闻到腥味，哪还按捺得住？”

韩森眯眼追问：“要是ICAC跟警务处联手压着不动呢？先放过颜同和蓝刚？”

雷凡嗤笑一声：“就算他们硬生生咽下去——咱们就捅给报社！你ICAC不是号称专打贪官么？这么大块肥肉摆在眼前，装瞎？”

“对！”韩森朗声一笑，拍了下大腿：“等他们跟颜同、蓝刚撕破脸，两边掐得不可开交，哪还有余力盯咱们的人？趁这档口，把账洗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雷洛弹了弹烟灰，眉宇间尽是赞许与笃定：“阿凡，脑子转得真快，这招‘借刀杀人’，用得漂亮！”

韩森笑着接话：“洛哥，还是阿凡高明！那些洋鬼子，我倒要瞧瞧——敢不敢真拿颜同和蓝刚开刀！”

火麒麟端起咖啡轻啜一口，咧嘴道：“看来真得去英伦多念几年书，书读透了，手腕才够活络！”

一圈雷洛系的探长围坐四周，先前因雷洛失势而凝在脸上的沉郁，此刻早已被跃动的光亮取代，低语声此起彼伏，全是点头称妙、摩拳擦掌。

雷凡含笑环视众人：“所以各位叔伯，别急，更别躁——越沉得住气，越占上风。咱们只管稳坐钓鱼台，看颜同和蓝刚，怎么跟ICAC斗个你死我活。”

待人散尽，雷凡独留雷洛身边，压低声音道：“老豆，我想见见弟弟。”

雷洛瞳孔骤然一缩：“弟弟？”

雷凡不紧不慢，吐出三个字：“雷用贤。”

雷洛身子微僵：“你……你全知道了？”

眼神一闪而过的慌乱，像被掀开盖子的老坛，陈年秘密猝不及防暴露在光下。

“爸，我没别的意思。”

雷凡笑意温润，语气坦荡：“弟弟在ICAC也想往上走嘛，我顺手送他点‘实绩’，岂不正好？”

雷洛喉结微动，声音发紧：“什么时候发现的？”

雷凡仍噙着笑，指尖点了点自己眉骨：“从他报上名字那一刻起。老豆，你瞧瞧这眉眼——像不像照镜子？”

雷洛长长吁了口气，缓缓道：“别动他。”

“怎么会？”

雷凡歪了歪头，笑意愈深：“他是我亲弟弟啊。我又不是心黑手狠的恶人。再说……”他顿了顿，目光沉静，“我巴不得他早日坐上ICAC专员的位置——刀在谁手里，不重要；刀往哪儿砍，才要紧。”

雷洛眉头微蹙，神色犹疑：“只怕……他不肯低头。”

雷用贤信的是铁律，守的是公义，一身清刚，从来跟灰色江湖格格不入。

雷凡却只轻轻一笑：“他不是总说，想让香江变成安居乐业的地方么？——既如此，他又怎会推开我们递过去的梯子？”

……

……

香江中环，一家临街咖啡馆里，咖啡香浓而不腻，缓缓浮动在空气里。

阳光斜切过玻璃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金斑。

雷凡靠窗而坐，指节不疾不徐叩着桌面，嗒、嗒、嗒，节奏分明。他面上挂着春风般的笑意，静静望着对面落座的雷用贤。

雷用贤腰杆笔挺，像一把收鞘未久的军刀。便装利落，肩线绷直，周身裹着ICAC调查员独有的锋锐与冷感。

他迎着雷凡的目光，毫不退让，心底清楚：血缘是真，立场却是刀锋相对——眼前这人，是他执法路上最难缠、也最该提防的对手。

在他眼里，雷凡就像一团雾，看似轻薄，却深不见底。

“老弟，喝点什么？”雷凡率先开口，声线平缓。

那声音听着温和，却像投入静水的一颗石子——雷用贤心头非但没泛起涟漪，反而警铃更响。

雷用贤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眉峰陡然一挑，嗓音像冻过的刀锋，又冷又硬：“少摆这副面孔，你我底细彼此心知肚明，不用装模作样。直说吧，约我来，图什么？”

雷凡唇角一勾，笑意渐深，不慌不忙从手边公文包里抽出一只厚实的牛皮纸档案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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