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七章 我现在是浪平港的人

“水温压不住！”林伟在临时池旁甩了甩温控表，“今晚必须走一半，剩下的全进隔夜池。”

陆北的车刚开出村口，港口的灯牌底下人影乱窜。

钱辉把车队名单拍在仓库门口的木桌上。“省城那三家别指望了，我找隔壁市，再问问港岛线的转运。”

赵红山拄着拐杖坐在冰堆旁敲了敲地。“辉子，谈生意归谈生意。钱咱们出得起，脊梁骨别弯。”

电话号码刚拨出去，钱辉咧嘴。“赵爷爷，我这头还不至于便宜卖。”

第一个省城车队的电话很快接通。

“钱总，别难为兄弟了。”对面的男声有些虚，“联盟刚发了风险提醒，说浪平港冷链不达标。这趟我真没法跑。”

钱辉翻开本子。“合同昨天就签了，车排好了。你跑不了，货搁里头发臭？”

对头把声音压得很低。“你要发也行。得签个风险自担承诺，承认你们冷链不行。我们光管拉，货损不管。”

钱辉把笔帽捏扁。“要我替浪平港认怂？”

“留个手续嘛，兄弟也难做。”

钱辉把手机换了只耳朵。“懂了。拉货成了做伪证，车费当封口费。”

对面没出声。

钱辉直接挂断，拿笔划掉号码。“下一个。”

第二家听见地名直接挂，第三家扯皮要联盟秘书处的章。

林伟擦着手走过来。“找着没？”

钱辉在纸上重重画了三个叉。“省城车队全装孙子了，口供对得可齐。”

赵红山手里的烟斗磕在冰上，没骂出声。“别耗着，先顾货。”

钱辉拨出隔壁市老孟的号码。

老孟那头连磕巴都没打。“车管够。运费加两成，今晚现金结一半。车出镇口，死虾活虾你们全认。”

临时池里的水花往外溅，钱辉揉了揉太阳穴。“老孟，大半夜趁火打劫是吧。”

“辉子，省城那边都盯着呢。我揽你这活，风险不小。”

“半小时内进港口。车得干净，冷柜手续必须齐。钱少不了你的。”

老孟嘿嘿两声。“行啊辉子，真给陆北卖上命了？”

钱辉把本子合上。“抓紧来挣钱。”

林伟在旁边直搓手。“运费加两成？还要一半现金？秦总回来得拿算盘抽你。”

钱辉把手机塞进裤兜。“抽就抽吧。虾全翻肚皮，十个算盘也敲不出账来。”

赵红山招手喊老何。“你家那批赶紧分级。好货送长线，次点的就在地头便宜卖。到这节骨眼，不能舍不得。”

老何蹲在虾筐边挑拣。“少赚点不当紧，不能让人看浪平村的笑话。”

林伟转身冲工人招手。“装筐！打编号！谁家的货分清，别混一块！”

人来回搬冰加氧。钱辉一直举着电话，跑到镇上取钱。

刚过酒馆门口，曹哥领着两个熟面孔拦住去路。

“辉子，忙着求车呢？”

钱辉把车钥匙扔进兜里。“求车办正事，不寒碜。”

曹哥挑起酒馆门帘。“进来喝一杯？兄弟们给你指条明路。”

赖勇正巧蹲在对面杂货铺门口嗑瓜子。看钱辉掀帘子进去，他吐了一口瓜子皮。

旁边的小伙压低声：“勇哥，咱们过去把人弄出来？”

赖勇捏着纸袋。“北哥发过话，让他自己选。咱们别动。”

酒馆里头光线发暗。桌上已经倒好两杯白酒。

一个旧相识把杯子推向对面。“辉子，你早前跟着赵天赐，好歹是个管事的。这会儿给陆北扛雷，图个什么？”

另一个夹了口凉菜。“省城报纸都登了，浪平港迟早歇菜。你在这累死累活，赔了钱算谁的？”

钱辉拉开椅子坐下，手都没碰酒杯。“大半夜摆鸿门宴，就为挤兑我两句？”

曹哥推过来一个名片盒。“梁先生发话了。冷链联盟准备扶一个自己人当本地代理，在外头做中转站，油水不小。”

钱辉抽出一张名片看了一眼。“给我留的？”

“你跟车队熟，懂出货。这位置你坐最安稳。”

钱辉两指夹着名片敲桌子。“得拿什么换？”

曹哥往前凑了凑。“你去劝陆北低头。先对接平台，让他们冷链入驻。死扛没好处，最后村民亏了钱也得砸他家玻璃。”

旧相识嚼着花生米接话。“以前你这小子机灵得很，怎么换了个东家，还演上忠臣了？”

钱辉端起酒杯。

杯口朝下，直接扣在桌上。

白酒浇透名片，顺着桌子边往下滴。

“我以前跟着赵天赐干，别人顶多骂我油滑、会钻营。”钱辉拍了拍手。“今天我要为了几两散碎银子卖了港口，那叫烂透了。”

曹哥脸色难看起来。“辉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旧相识一把拍响桌子。“在这装什么大半蒜？陆北去省城潇洒，留你在这赔钱挨骂。他能分你多少干股？”

钱辉拿起那张湿透的名片，两下撕成几条。

“老子现在归浪平港管。”

碎纸片掉进地上的酒水里。

曹哥冷着眼看他。“敬酒不吃吃罚酒。”

钱辉推开椅子走向门帘。“我罚酒当水喝。”

帘子一掀，对面的赖勇立马站起来拍干净手。“辉子，刚才撕名片那下够脆生。”

钱辉跨上摩托车。“别闲着。帮我盯紧老孟那几辆车。今晚谁敢动港口的货，我把他挂牌子上。”

赖勇乐出声。“有外协主管的款了。”

摩托开回港口，两辆大货车已经停在空地上。

老孟搓着手在车前头晃。“先结款，早讲好的规矩。”

钱辉把装现金的皮包砸在桌上。“钱一分不少。冷柜备案、司机驾驶证、路线单全拿出来。缺一张破纸，原路返回。”

老孟不干了。“叫我来救火，你还卡我手续？”

林伟拿着登记表走过来拍桌子。“如今进浪平港全得查手续。天皇老子来拉货也得签字。”

赵红山在一旁笑了一声。“林大查验官说得对。”

老孟嘀咕两句，老老实实把证件掏个干净。

林伟爬上车厢查验一圈，冲底下挥手。“一号车装特级，二号车走次品。死虾过冰垫后头！”

老何推着自家两百斤虾往车边靠，手在围裙上胡乱抹。“钱总，全家老小的指望就靠你了。”

钱辉重重拍了两下车厢。“靠这车，靠这冰块，靠大家的力气。千万别靠我。”

旁边搬货的村民哄笑起来，递筐的速度快了不少。

凌晨一点，头两辆车全装满。封条拍在门上，林伟咬掉笔帽签上名字。

赵红山直起身。“放行。”

大货车打着双闪，碾着碎石路往外开。

钱辉踩着地上的水渍，拨通陆北的电话。

“老板，货出了。运费亏了点，膝盖没弯。”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陆北开口：“运费算港口的折损。人站住了算我的账。”

钱辉踢开脚边的碎冰。“这话我拿本记着。”

没等收手机，头车司机打电话进来。

“钱总！镇口出了个临时检查站，非说咱们设备备案不清楚，不让过！”

钱辉直接去拿摩托钥匙。“林伟，拿全套复印件，跟我去镇口。”

赵红山拦了他一把。“不许吵，把手续甩给他们查。”

钱辉拧开摩托油门。“赵爷爷您歇着。今晚我让他们一张张验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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