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五章 罗海交底
村委里再没人吵了，活虾的事压到桌上。
笔尖在活虾那栏划了两道，秦玉把单子铺开。
“临时池撑不到明晚，今晚……今晚先调冰来，然后再去弄水车，这样能拖到明早装车吧。”
电话那头报着数，李伟喘着粗气。
“这边港口有两台水泵能用，氧气瓶……氧气瓶我看还剩六瓶，我让人去镇上借了。”
膝盖上搁着草帽，老何坐在门边。
“秦总啊，能拖住就行，少卖点钱我也认了，就是别让我这一大塘虾坏在手里，我真受不了啊。”
懒得多想，账本被秦玉翻到空页。
“哎你先别认亏，货分三批走，要是能活着出池，那就还有价。”
茶缸往桌上一重重放，赵红山沉下脸。
“都听秦丫头的，谁家有冰，或者谁家有车，先拿出来应付，后面咱们按账来补钱。”
从外头探进半个身子，赵强满脸急色。
“村口那儿有两辆水车，我给拦住了，可……可是车主非说要加钱。”
心里一急，拐杖被赵红山猛的抬起。
“加多少啊。”
“比平时多了一倍呢。”
硬把半句粗话憋了回去，赵红山瞪着眼。
“给他拿钱，把账都记好，回头谁特么坐地起价，我也的给他一笔笔记清楚。”
转头对秦玉交代，陆北皱着眉。
“钱先从港口账上走，不用村里垫。”
秦玉点了点头，心里早有成算。
“我已经让会计开临时支出单了，买冰的钱，还有租车加上人工夜班的钱，全部分开算。”
下虾塘的下虾塘，跑港口的跑港口，村委里的人全都散开了。
半夜的港口亮着灯。
手里拿着个旧本子大喊，李伟站在临时冷藏点旁边。
“这批活虾先往临时池里倒，水泵千万别停，鲜鱼那边赶紧加冰，还有那批冰鲜，都轻一点啊，别跟扔废料一样乱摔。”
抹了一把汗，干活的工人喘着气。
“李哥，库里的冰块快见底了，这大热天的，真撑不住啊。”
朝大门外头望去，李伟满脸焦急。
“赵强带车过来了，赶紧的，去卸车上的麻袋，丑话说在前头啊，谁搬的谁签名，要是少了一袋自己掏钱赔，别想着混事。”
脚底一滑，扛着大冰袋的赵强整个人往前栽，膝盖磕在木箱沿上，疼的直叫唤。
“哎哟卧槽，谁泼的这地水，存心折腾我是吧。”
伸手去拉冰袋，旁边接冰袋的老渔民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行了别嚎了，快点干活，货要是坏了，大家都的挨饿。”
记账的纸已经写满了三大页，忙活到后半夜。
手里拨着算盘，秦玉坐在书桌前。
苦着脸，旁边的会计盯着算盘。
“秦总，照这么个折腾法，光是连夜买冰，还有租车的钱，咱今晚就多砸进去这个数啊。”
把账页翻过去，秦玉眉头都不皱一下。
“多砸也的认，货要是坏在手里就一文不值，保住它们，咱们手里才有跟省城谈价的东西。”
衣服裤子上全是泥点和腥味，陆北刚从临时虾池回来。
“省城卡着订单不放，就是想逼村里先闹起来，梁成文那老东西，玩的就是这一手让人内斗的把戏。”
门口的小伙跑进来，正说着话。
“陆老板，罗海过来了，在外面说要求见。”
湿外套往椅背上一挂，陆北面无表情。
“叫他滚进来。”
满脸灰扑扑的，罗海推门进来。
站在门口不动，他两手抓着公文包，显得局促不安。
“陆老板，我……我这回是来交底的。”
赵红山忍不住骂出了声。
“现在知道来了，先前卡我们脖子，往箱子里塞问题模块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放个屁啊，这会儿货快出大麻烦了，你跑来装什么好人。”
罗海低下了头，不敢看人。
“赵老，您要骂就尽管骂，这事……这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一开始我就光盯着项目本身了，哪里想的到他们的目标是港口入口这块地啊。”
合上厚重的账本，秦玉懒的听他废话。
“罗总，装惨没用，能用的东西赶紧拿出来。”
抽出几张纸，罗海把公文包放到桌上。
“这半份供应链关联表，我……我也只能拿到这里了，再深一层，我手根本够不到啊。”
秦玉先接过去，钱辉这会儿没在。
在纸上画了个圈，她仔细看了两行。
“海通配件，东郊平台公司，海盛冷链，汇通制冷，这些全都共用供货渠道是吧。”
罗海用力点头。
“对，核心模块和远程监测端，还有那些备用接口，都是从同一条线出来的，只是贴了不同的厂牌而已。”
把技术员叫了进来，李伟动作很快。
拿起表格和前几天的问题模块照片对，技术员一脸严肃。
“这编号规则能对上，H~TK系列是同一套底板，就是尾码改了，功能没变太多啊。”
周主任走了进来，神色匆匆。
“这表你自己写的，还是有原始单据，罗总。”
又抽出两张复印件，罗海手有些抖。
“这是海通给东海冷链的出货记录，缺了章，也缺了全页，但……但能对的上编号的。”
动作干脆利落，纸被秦玉死死压住。
“缺章那也是证据。”
转头问技术员，陆北眼神冷冽。
“讲最要紧的，这东西跟那些问题模块，到底能不能接成一套。”
两张纸被技术员摊开。
“统一监测端加H~TK模块，然后再接他们建议的那条线路，就可以形成一整套能受控制的系统。”
敲了敲拐杖，赵红山满脸不耐。
“别绕弯子了，这到底是个啥意思。”
笔放到线路图上，技术员指着节点。
“他们能看货量，看启停，还有负载情况，还能……还能让故障表面上变成普通的波动啊。”
拐杖在地上重重点了一下，赵红山明白了。
“也就是说，人家坐在外头就能控制咱的冷库。”
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技术员重重点头。
“能控制到什么程度，这个要看接线和权限，但……但风险就摆在这儿了。”
把材料一张张拍照存证，周主任神色凝重。
“这份材料能做准入审查的依据，说明这套体系确实有控制的风险。”
秦玉抬起头，目光灼灼。
“这东西能不能拿到省城公开的场合去讲。”
停顿了一下，周主任眉头微皱。
“能讲风险，但是不能直接讲是梁成文指使的，证据……还差那么一截。”
罗海跟着补充，语气急促。
“梁成文绝对不会亲自留痕迹的，他就是让联盟秘书处去压厂商，让银行去压贷款，我这种厂……我也只能往前顶啊。”
盯着他，赵红山眼神不善。
“你顶就顶，差点把脏东西顶进我们港口来。”
没再吱声，罗海缩着脖子。
“我认栽了，这回我只求……求你们别把我彻底踢出去。”
空白纸被秦玉翻开。
“想留下来，就的按浪平港的规矩走。”
陆北看着她开口。
“你来列。”
一条条写在纸上，秦玉字迹清晰。
“第一，数据必须本地留存，任何平台只能拿人工上报的汇总。”
想起了维修的痛点，李伟马上补上一条。
“第二，维修权限的归港口，设备商必须提供培训，不能一坏就的等原厂的人来。”
技术员也跟着开口。
“第三，核心配件的双供应，控制箱和模块加上接口，都的要有替代的厂家。”
写完第四条，秦玉停下笔。
“第四，线路的隔离接入，冷链设备必须进隔离柜，绝对不能碰电房的主线。”
看了一遍又一遍，周主任暗自点头。
“这四条很有用，既没把门关死，也能卡住入口的隐患。”
纸被陆北推给罗海。
“照这四条去重新给个报价。”
叹了一大口气，罗海满脸苦涩。
“陆老板，这样价格会上涨很多的，之前三成的优惠肯定就没了，排产……排产也要往后拖的。”
陆北立刻接上话头。
“价钱贵可以谈，命门绝对不能卖。”
收起写着准入条件的纸，罗海如释重负。
“三天内，我一定给新报价。”
看着他的背影，陆北忽然出声。
“罗总，你肯定还有话没讲完吧。”
停在门口回过身，罗海脸色煞白。
“梁成文三天后要办省城冷链公开会，联盟还有银行和媒体全都会到的。”
察觉到了不对劲，秦玉停下了手里的笔。
“会议主题呢。”
公文包被罗海夹紧，他有些结巴。
“沿海港口冷链的建设，他……他会把浪平港当反面的例子来讲，这会是关门商讨的，外头的人根本进不去啊。”
屋里瞬间安静了一下，所有人都黑了脸。
拐杖往肩上一搭，赵红山冷笑起来。
“连门都不让进，这就准备关起门来给咱抹黑了是吧。”
低头叹着气，罗海无可奈何。
“梁成文做事向来不留死角的，他想判定浪平港不合规，就根本不会给你们任何辩解的机会的。”
折好那份写着四条准入的纸塞进兜里，陆北眼神发狠。
“门关着，我们就想办法把门踹开，梁成文想一个人说了算，那也的看我们答不答应，我也想听听他怎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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