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口谕
宁荣大街，今夜不似往日那般宁静。
整条街灯火通明，两旁的屋檐下挂着一串串红灯笼，将青石板路照得亮如白昼。
荣国府的大门前站着十余个手拿棍棒的小厮，一个个挺胸凸肚，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街面。
隔壁宁国府也派了几十个家丁过来，在府墙两侧来回巡逻，甲叶碰撞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脆。
“站住！什么人？”
一个小厮眼尖，看见一个骑马的黑影从街头疾驰而来，连忙上前拦住。
“啪！”
一道鞭影闪过，清脆的响声在夜空中炸开。
“瞎了你的狗眼了，没认出本伯爷来吗？”
贾瑾骑在马上，脸色虽有些苍白，但声音依旧洪亮。
那小厮定睛一看，吓得连忙后退，连连作揖：“啊？伯爷！伯爷，您终于回来了！”
贾瑾勒住马，翻身下来，脚步微微踉跄，但还是稳住了。他抬头看了看府门两侧严阵以待的家丁们，皱眉问道：“府上什么情况？”
那小厮连忙道：“回伯爷，大皇子骑着您的马来到府上，说是有刺客行刺。现在府上所有的人都起来了，老太太亲自坐镇，还从隔壁宁国府借来不少人手呢！”
贾瑾点了点头，将缰绳扔给小厮，对身后跟来的顺天府尹和五城兵马司的官兵吩咐道：
“你们就地布防，把守住府门和各处要道，不许任何人进出。我去见殿下。”
“诺！”官兵们齐声应道，迅速散开。
贾瑾整了整衣冠，大步向府内走去。
荣国府大厅内，灯火辉煌。
萧景琰端坐在首位上，面色清冷，不怒自威。
他脱下那件已经脏了的外袍，然后叫人取了一件贾瑾平时穿的常服穿在身上。。
贾母坐在下首的软榻上，手里捻着佛珠，面色还算镇定，只是捻佛珠的手指比平日里快了许多。
贾政、贾赦、贾珍等男丁分坐两侧，一个个面色凝重。
贾赦和贾珍倒是难得穿了一身戎装，毕竟再怎么说也是正儿八经的将军爵。
贾赦套着一件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皮甲，系带松松垮垮的，怎么看都不伦不类。
贾珍也好不到哪里去，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剑鞘上还镶着玉，看着像个戏台上的将军。
贾瑾大步走进厅内，撩袍跪倒，声音沉稳：“臣，贾瑾，参见殿下！”
萧景琰见到他，身子微微前倾，急忙问道：“贾瑾快起身！贾瑾无事否？”
“回殿下，臣无事，贼人已经退走。”贾瑾站起身来，垂手而立。
萧景琰这才松了一口气，身子靠在椅背上，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
她目光在贾瑾身上扫了一圈，忽然眼尖地看到他衣领上沾着一片暗红色的血迹，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还是去找个太医看一看吧。”
她的声音虽然依旧清冷，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关切。
一旁的贾政连忙起身：“那臣去安排。”
“以本殿下的名义，去叫太医来。”萧景琰补充道，语气里多了几分威压。
“是。”贾政应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到门口吩咐小厮去请太医。
贾母见状，也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殿下洪福齐天，贾府也跟着沾了光。只是不知那刺客可曾擒获？”
萧景琰目光转向贾瑾。
贾瑾会意，接话道：“刺客是一流高手，武功极高，臣拼尽全力才将其击退。事发突然，没能留住他。”
“一流高手？”贾赦惊呼出声，脸色白了几分。
贾珍也是一哆嗦，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佩剑，又觉得这玩意儿在一流高手面前怕是连摆设都不如，讪讪地收了手。
贾母皱起眉头，手中的佛珠捻得更快了。
就在这时，门房的小厮快步跑进来，在门口禀报：“老太太，伯爷，门外来了几位大人，说是龙禁卫提督、顺天府尹和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求见大殿下。”
贾瑾看了萧景琰一眼，萧景琰微微颔首。贾瑾便对那小厮道：“让他们进来。”
贾母站起身来，朝着萧景琰行了一礼，语气恭敬：“殿下，既然有公务要议，臣等就不打扰了。臣等先告退。”
萧景琰也站起身来，微微欠身：“今夜叨扰老夫人了。府上受惊，本殿改日再登门致歉。”
贾母连忙道：“为殿下分忧，本就是臣子的本分。谈不上叨扰。”
说罢，贾母带着贾政、贾赦、贾珍等人依次退出了大厅。
脚步声渐渐远去，大厅内恢复了安静。
烛火跳了跳，映得墙上的人影微微晃动。
萧景琰起身，走到贾瑾面前，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擦了擦他衣领上的血迹。
那血渍已经干涸，暗红色的，蹭不掉，她的指尖却沾上了淡淡的腥味。
“还说没有受伤，都流了不少血。”
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心疼，又有几分埋怨。
贾瑾轻咳一声，扯了扯嘴角：“只是受了点内伤，不严重，调养几日就好了。”
“我府上还有一株五百年份的人参，回头叫书瑾给你拿过来。我再去太医院给你找些年份久的补品。”
萧景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他，语气不容拒绝。
“不用如此，殿下……”
“哼，你叫我什么？”
贾瑾微微一怔，随即心头一软，放低了声音：“琰儿～”
萧景琰的耳根微微泛红，却没有反驳。她犹豫了一下，将头轻轻埋在贾瑾的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就在这氛围渐浓之时，门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贾瑾轻咳一声，退后半步，低头看了萧景琰一眼。
萧景琰也迅速抬起头，后退了几步，脸上还带着一丝腮红，整了整衣领，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
门外，三个身着官服的中年男人鱼贯而入，疾步走到厅中，齐齐跪倒，声音洪亮：
“臣，龙禁卫提督冯承、顺天府尹赵昌、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刘勇，参见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萧景琰端坐在主位上，面色冷峻，目光扫过三人，冷哼一声：“哼！什么千岁？若不是征虏伯救驾及时，只怕你们都见不到本殿下了！”
冯承三人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连连叩首：“臣等死罪！臣等死罪！”
“起来吧。”萧景琰的语气依旧冷淡。
三人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出。
冯承是龙禁卫提督，位居三品，平日里有头有脸，在京城里横着走的人物。
可此刻站在大皇子面前，他的腰弯得比谁都低。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上前一步，抱拳道：
“殿下，陛下口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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