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百射百中
“令行禁止，这三千营倒也算得上是一支强军了。”
看台上，有官员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同僚说道。
“是啊，你看他们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言语。不像之前上来的那几支部队，稀稀散散的，光列队就花了半盏茶的功夫。”
“到底是征虏伯带出来的兵，果然不一样。”
窃窃私语声在看台上此起彼伏，像夏夜里的蛙鸣，嗡嗡嗡地响成一片。
校场上，百户策马立于队列前方，目光扫过身后的九十九名兄弟，手中长刀猛然前指。
“预备——列阵！”
一百匹战马齐刷刷地动了。
不是冲锋，而是列阵。
马蹄踏在黄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擂鼓，一下一下，敲在人心头。
百人队在校场上展开成一字横阵，每隔五步一骑，马头对齐，矛尖平举，仿佛用尺子量过一般。
“上靶！”
校场东侧，一百个靶子同时竖起，草扎的靶心上涂着红漆，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骑射——起！”
百户一声令下，一百名骑兵同时弯弓搭箭。弓弦拉满，箭尖指向靶心，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排练了千百遍。
咻咻咻……
一百支箭同时离弦，破空声汇成一片尖锐的呼啸，如狂风过境，如暴雨倾盆。
箭雨密密麻麻地落在靶场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验靶的校官跑到靶前，一个一个地数，越数眼睛瞪得越大。
他直起身，声音都有些发颤：“三千营，骑射——全员中靶！十环者 三十二人，其余均在七环以上！”
看台上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全员中靶？”
“一百个人，一百支箭，全中了？”
“这怎么可能！”
那校官梗着脖子，声音拔高了几分：“回各位大人，卑职验了两遍，确实是一百人全部中靶！”
全场哗然。
皇帝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指紧紧攥着龙椅扶手，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他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太上皇捻佛珠的手顿了一下，面色不变，目光却沉了几分。
看台上，百官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
“不过运气好罢了。”
二皇子萧景沐的面色不太好看，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服。
“谁知道下一次能中几个？”
大皇子萧景琰悠悠然转过头来，嘴角微微翘起，语气不紧不慢：“那二弟要不要跟我赌一下呢？”
萧景沐眉头一挑：“不知道皇兄要赌什么？”
萧景琰放下手中的茶盏，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校场上那支正在收队的骑兵身上，语气轻描淡写：“我就赌，这骑射，三千营第一。御马监也比不上，皇弟敢不敢接？”
萧景沐闻言，刚要应下，忽然又想起什么，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皇兄，三千营本就是骑兵出身，骑射自然是强项。这京营之中，谁不知道三千营里多是外族骑兵，从小在马背上长大，骑射厉害，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此言一出，百官顿时了然。
“对啊，三千营本就是骑兵营，擅长骑射不是应该的吗？”
“听说三千营里不少蒙古骑兵，那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民族，骑射当然厉害。”
“水师大营擅长水战，金吾卫擅长步战，各有所长嘛。”
窃窃私语声风向一转，方才的惊叹变成了理所当然。
大皇子不慌不忙，反而笑了笑，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哦？既然如此，那我就再加一注，步射，也是三千营胜出。如何？”
萧景沐的笑容微微僵住，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三千营的骑射厉害，他是知道的。可步射？三千营是骑兵，平日里练的都是马上功夫，步射未必比得过禁军和水师大营。
他悄悄转头，看向高台左侧。
太上皇手中捻着佛珠，面色如常，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萧景沐心中一稳，转头看向大皇子，下巴微抬：“好！赌了！不知皇兄想拿什么做注？”
大皇子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扶手：“我用江浙的盐法道，赌你两淮的盐法道。”
萧景沐的瞳孔微微一缩。
盐法道，管的是盐的销售与课税。
两淮盐法道，管的是两淮盐场产出的盐如何卖、卖给谁、税怎么收；
江浙盐法道，管的则是江浙一带的盐务。若是产盐归两淮盐运使管，那么卖盐就归盐法道管，这可是实打实的肥差，油水足得流油。
萧景沐心里盘算了一下。
三千营也就骑射厉害，至于步射和战阵演练，他并不觉得能有多强。之前这么多年，也从来没听说过三千营能比水师大营和禁军更出色。
“赌了。”他点头应下。
大皇子嘴角微微翘起，不再说话。
校场上，三千营的骑射测试很快结束。验靶校官高声唱报：“三千营，骑射全员中靶！”
萧景沐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哈哈哈，不错不错！”
皇帝龙颜大悦，拍着扶手笑道，“本月三千营的粮饷翻倍！”
萧景琰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三千营的粮饷都欠了三个月了，能先把之前的补齐吗？
可她没说出来，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接下来就是御马节，果然，中箭者十有七八，但远不如三千营。
到了步射环节。
夏守忠捧着抽签桶走上高台，刚要开口，便听太上皇慢悠悠地说话了。
“直接让三千营上吧。”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朕对三千营也很感兴趣。”
皇帝闻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谁都知道，这种比拼，没有人愿意第一个上场。
第一个上场的心理压力最大，靶场风向、光线、地面情况都不熟悉，容易出错。
历来的规矩，都是从各营中随机抽签决定顺序，太上皇这是明着偏袒其他各营，故意刁难三千营。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太上皇已经继续说下去了。
“就三千营，第三营，最后一个百户吧。”
此言一出，百官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谁都知道，在军队里，最厉害的永远是第一营、第一百户。
排名靠后的，无论是兵源还是装备，都比前面的差上一截。最后一个百户，几乎就是整个三千营里最弱的一支。
太上皇这是明着耍赖了。
皇帝的脸色铁青，却不好当场发作，只能沉着脸，一言不发。
而这时，三千营最后一个百户已经列队上场了。
一百个士兵，排成一字横阵，每人间隔三步，队列整齐，鸦雀无声。
他们手中的弓是制式的一石硬弓，箭壶里插着两支箭，箭羽雪白，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此次比的是步射。
前方一百个靶子，每人两支箭，分两轮射击第一轮立姿，第二轮跪姿，每轮一百支箭齐射。
“预备！”
旗令官高举红旗，全场屏息。
“射！”
红旗猛然挥下。
一百支箭同时离弦，箭矢破空声汇成一片尖锐的呼啸，如狂风过境，如暴雨倾盆。
箭雨密密麻麻地落在靶场上，噼里啪啦的响声此起彼伏，尘土飞扬。
待箭雨落定，几个小吏连忙跑上前去，逐一检查靶子。
看台上，百官伸长了脖子，窃窃私语声嗡嗡地响。
“能中多少？”
“刚才骑射全部中靶，步射估计也差不了多少吧？”
“那可不一定，骑射是骑兵的老本行，步射就不好说了……”
小吏们检查完靶子，回到验靶官身旁，低声说了几句。
验靶官的脸色变了又变，快步走到高台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启禀陛下、太上皇——三千营，步射——全部上靶！”
全场死寂。
“什么？！”
有人失声惊呼。
“全部上靶？一百个人，二百支箭，一支都没脱靶？”
“这不可能！三千营是骑兵，步射怎么比禁军还强？”
看台上的窃窃私语声瞬间变成了喧嚣，百官们交头接耳，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那些方才还在质疑的官员，此刻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
贾政坐在文官队列中，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欣喜，又从欣喜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周围的官员纷纷凑过来，拱手道贺。
“贾大人，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贾伯爷果然是将门虎子，治军有方，这三千营简直脱胎换骨了！”
“恭喜贾大人，贺喜贾大人！”
贾政连声称谢，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腰板挺得比平时直了几分。
高台上，皇帝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目光扫过太上皇那张看不出表情的脸，又看了看面色阴沉的二皇子，心里头别提多畅快了。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贾瑾不愧是朕的征虏伯，这三千营，练得好！”
大皇子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转头看向面色发青的萧景沐，嘴角微微翘起，却没有说话。
那沉默的眼神，比任何嘲讽都让人难受。
贾瑾站在校场边上，微微颔首，面色如常，仿佛这一切不过是理所应当。
“只是全部上靶而已，看把你们激动的。我要是把玄甲军召出来，来个全部命中靶心，你们不得原地升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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