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大力发烧
雨下个不停。
哗哗的雨声里，两人的心情也湿漉漉的，沉甸甸的。
来弟缩在大力旁边，紧紧挨着他。大力烧得迷迷糊糊，嘴里偶尔嘟囔几句听不清的话，额头烫得吓人。来弟把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又往他身边挤了挤。
苏月靠着墙，望着灰蒙蒙的雨幕，忽然想起那个帐篷。
那个卖冰块的帐篷。
她盯着雨帘看了很久，雨渐渐小了一些。从倾盆变成细密，从细密变成稀疏。
她拍了拍大力。
“大力，醒醒。”
大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涣散，脸颊烧得通红。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苏月站起来，走向那辆木推车。
她拆下车板，把轮子卸下来，重新组装——简陋的工具，笨拙的手法，但她硬是拼出了一辆可以推着走的平板车。木板不平整，轮子有点歪，但能用。
她和来弟一起，艰难地把大力扶起来，挪到板车上躺下。
大力软得像一摊泥，任凭她们摆弄。
苏月又拆了门口的一块木板，用绳子系在板车前端，斜斜地支起来，正好遮住大力的头部。简陋的雨棚，但总比没有强。
来弟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两个草帽，递给苏月一个。
两人一人一个，戴在头上。
苏月拉起板车，来弟在后面推。
路很滑。
但正因为滑，板车在泥地上反而省力——轮子沾了泥水，滑溜溜地往前滚。苏月拉着车，一步一步往前走，雨水顺着草帽边缘滴落。
来弟在后面推着，时不时扶一下歪斜的木板。
她们回到那个集市的位置。
没有人。
所有的摊贩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帐篷，在雨中静静地立着。帐篷的布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里面的黑暗。
苏月把板车拉到帐篷门口，和来弟一起把大力扶进去。
冰块还在。
那块巨大的冰块，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幽的寒气。帐篷里比外面冷得多，但至少没有雨。
苏月脱下外套，浸在冰块融化的水里。
水冰凉刺骨，她的手冻得发红，但她顾不上那么多。她把湿透的外套拧到半干，敷在大力额头上。
大力烧得迷迷糊糊，但冰凉的触感让他舒服了一些，眉头微微松开。
尤尤里说过，不能淋到雨。
现在这一切都很诡异。为什么淋了雨就会被关在门外？雨水有问题？
苏月想不明白，也不敢用雨水。
三人依偎在一起，挤在帐篷角落里。
大力躺在中间，来弟靠着他，苏月靠着来弟。她们盯着帐篷外灰蒙蒙的雨幕，听着雨声敲打篷布的声音。
祈祷雨快点停。
苏月又想起那块布。
那块纯净的白布，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光。那块写着“家族的第一人”的布。
那块布，一定就是家族织锦。
一定是。
不知道过了多久。
苏月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时，雨已经停了。
天还是灰灰的，没有放晴，但至少雨停了。
来弟已经醒了，正坐在帐篷门口往外张望。她看见苏月醒来，正要说话，一只手忽然从帐篷外伸进来，拉住了她的手腕。
来弟吓了一跳。
苏月猛地坐起来。
一个外来人钻进了帐篷——就是那个卖冰块的。他看看来弟，又看看苏月，再看看躺在角落里的大力，皱起眉头。
“你们来我的帐篷干什么？”
苏月站起来，挡在来弟前面：“我的哥哥发烧了，我们需要退烧。”
外来人围着苏月转了一圈，上下打量她，目光落在她手里那块湿透的外套上。
“你们用了我的宝物的魔法。”他说，语气笃定，“需要支付我三个——不，四个金币。”
来弟急忙掏出金币，递过去。
那是她们卖糖球赚来的钱，还热乎着。
外来人接过金币，在手里掂了掂，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你们赶紧走，不要沾我宝物的魔力。”
他把三人赶出了帐篷。
站在帐篷外面，大力扶着板车站了起来。
他的烧退了不少，脚步还有些虚浮，但总算能自己站着了。幸亏他身体底子好，一场高烧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看了看天。
灰蒙蒙的，但雨停了。
来弟也抬头看：“下午了。”
三人同时默念自己的名字。
大力。大力。大力。
苏月。苏月。苏月。
来弟。来弟。来弟。
念完，大力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闷：
“我有个事要告诉你们。”
他把他经历的事说了一遍——被带去提亲，被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扑进怀里，被按着灌酒，最后吓得跑出来，淋了雨，发了烧。
苏月和来弟听完，面面相觑。
“五六岁？”来弟确认了一遍。
“五六岁。”大力点头，表情复杂，“她说她愿意嫁给我。”
苏月沉默了几秒。
这个副本看起来平和宽松，没有那么多的血腥和惊吓。但此刻她才意识到，它的恐怖是隐形的——藏在那些看似平常的民俗里，藏在那些理所当然的“规矩”里。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织锦，”她说，“完成织锦，出去。”
大力点头，来弟也点头。
三人站在帐篷外，望着灰蒙蒙的天。
远处，小镇的轮廓在薄雾里若隐若现。炊烟从一些屋顶升起，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那么正常。
但苏月知道，平静的水面下，藏着什么。
她摸了摸口袋。
那块布的样子，还印在她脑海里。纯白的，泛着七彩的光，写着“家族的第一人”。
必须找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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