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凤竹（番外）
门关上后。
竹染站在门内，看着那扇已经合拢的大门。门外，苏月三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融进雾里。
她转过身。
凤令君还站在原处。
竹染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小姐。”她开口，声音很轻，“还会有新的玩家进入吗？”
凤令君没回头。
她站在那里，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看着树影在地上轻轻晃动。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但确实是笑。
“不会有了。”
竹染愣了一下。
凤令君转过身，看着她。
“真正的通关人，已经出现了。”
竹染的眉头微微蹙起。她看着凤令君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点玩笑的痕迹。但没有。凤令君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等等……”竹染的声音慢下来，“小姐，您的意思是说……？”
凤令君抬起手，轻轻理了理袖子。那动作和平时一样，不紧不慢。
“我们都是配角。”
她顿了顿。
“主角，已经登场了。”
竹染没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凤令君。凤令君也没再说话，只是转过身，继续看着那棵老槐树。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竹染忽然想：那个所谓的主角，知道自己是主角吗？
她应该不知道。
但没关系。主角不需要知道自己是谁。她只需要把路走完。
三年后。
京城大街，醉香楼。
说书人一拍惊堂木，台下嘈杂声顿时静了下来。
“话说三年前，京城出了一桩奇事——”
他拖长了调子，眯着眼扫了一圈台下，见众人都伸长了脖子，才不紧不慢地往下说：
“凤府大小姐，那是何等人物？将门之女，一品诰命。她那夫君，甲府的大爷，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背弃发妻，宠妾灭妻，最后落得个暴毙的下场，连尸首都被扔去乱葬岗喂了野狗！”
台下有人叫好，有人拍桌。
“这还不算奇的！”说书人提高嗓门，“奇的是，从此这位大小姐身边，多了一位女侍卫！”
他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那女侍卫，身手不凡，一手剑法使得出神入化。最奇的是她那把剑——能长能短，伸缩自如，平日里收起来不过一臂长短，遇敌时‘噌’的一声，能长出三尺！”
台下哗然。
“这等人物的剑，咱们是没见过。但有一样，诸位一定见过——醉香楼的点心！”
众人哄笑。
说书人自己也笑了，又拍了一下惊堂木：
“闲话少叙。话说那女侍卫从何而来？凤府大小姐后来可曾再嫁？这其中，另有隐情——”
他停下来，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台下急了：“后来呢？后来呢？”
说书人放下茶杯，摇摇头：“诸位，时辰到了。想听后续，且听明日分解。”
他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众人唉声叹气，却又无可奈何，三三两两散了。
说书人把醒木收进布囊，正打算下楼，忽然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爹爹——！娘亲喊您回家吃饭啦——！”
说书人脸上绽开一个笑，朝楼下应了一声：
“来了！”
他提着布囊，快步下楼。
二楼雅间。
凤令君坐在窗边，面前摆着几碟点心——都是醉香楼最有名的，桂花糕、绿豆糕、枣泥酥，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
竹染坐在对面，托着腮看她。
“凤府大小姐，”她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调侃，“要再嫁吗？”
凤令君瞥她一眼，嘴角微微弯起。
“男人靠不住。”
竹染笑了。她伸手拿起一块桂花糕，直接塞进凤令君嘴里。
“尝尝这个。醉香楼的点心，名不虚传。”
凤令君咬了一口，眯起眼，细细嚼了。
竹染托着腮，继续看她吃。
凤令君咽下那口点心，忽然问：“你从何而来？”
竹染眨眨眼：“不告诉你。”
凤令君作势就要扑过来打她。
竹染笑着起身，一把将她抱住。凤令君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不动了。
竹染的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
“我的大小姐，为什么他们都传，我只是一个侍卫啊？”
凤令君偏过头，看着她。
“那你要什么名分？”
竹染没说话。
凤令君也没再问。
她只是任由竹染抱着，看着窗外。
不久后，边境大乱。
战报一封接一封送进京城，皇帝连夜召见群臣。凤冈州年事已高，不能再披甲上阵。
金銮殿上，凤令君跪在最前面。
“臣愿代父出征。”
满朝哗然。
皇帝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女人，看着她身后站着的那个黑衣侍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头。
边境。
黄沙漫天，战旗猎猎。
凤令君骑在马上，身上穿着沉重的铠甲，手里握着那把从椅子底下抽出的长剑。三年了，剑还是那把剑，但她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在院子里等死的女人了。
竹染骑马跟在她身侧，腰间的刀在日光下闪着光。
“怕吗？”凤令君问。
竹染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起。
“小姐在，我就不怕。”
凤令君没说话。她只是扬起马鞭，狠狠抽了一下。
战马长嘶一声，冲了出去。
竹染跟上。
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冲进漫天黄沙里。
战事平息。
金銮殿上，皇帝高坐龙椅，看着下面站着的两个人。一个穿着诰命夫人的礼服，一个穿着寻常的侍卫服色。
“竹染。”皇帝开口，“你要什么赏赐？”
竹染上前一步，抱拳，垂首。
“微职不要什么赏赐。”
她的声音很淡，淡得像那天凤令君说“真正的通关人已经出现了”时一样。
“微职只想安静陪在小姐身边。”
她顿了顿。
“哪怕只是个侍卫。”
殿上一片寂静。
皇帝看着她，又看着她身后站着的凤令君。凤令君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似乎有一点点弯。
皇帝笑了。
“准。”
凤栖竹，是她们三年后的模样。
世人只见凤栖梧桐，不知凤凰亦可栖竹。
竹不如梧桐高大，但竹有节，竹能承重。
凤落竹梢的那一刻，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主母，只是一个有了归处的人。
凤栖竹。
凤有了栖处，竹有了凤。
这就是她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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