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最后的早餐
第二天一早。
王龙自己来到了东区。
皮卡在晨光中驶过那条熟悉的街道，但有些东西变了。
那些蜷缩在纸箱里的身影，看见摩托车驶过来，不再是麻木地抬起头看一眼又低下去，而是纷纷站起来，朝路边聚拢。
“王先生！王先生来了！”
“王先生，昨天那个黑人小伙子呢？他没事吧？”
“王先生，那些人是谁？他们凭什么打人？”
七嘴八舌的声音在狭窄的街道上回荡。
王龙把皮卡停在巷子口，熄了火，慢悠悠的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一张张瘦削的、苍白的、带着伤痕和疲惫的脸。
乌泱泱一片，粗略数了数，至少上百人。
王龙站在台阶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表情看上去有些低落。
“诸位。”
他的声音低沉，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今天我来，是有件重要事通知你们。”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直直地望着他。
“从今天起，我不能再给你们发食物、水和药了。”
空气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人群炸开了锅。
“什么？！”
“王先生，为什么？！”
“是不是因为我们做错了什么？”
“王先生，求求您，别不管我们……”
有人开始哭，有人开始喊，有人跪在地上，有人急得团团转。
王龙举起一只手。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但那种恐慌的情绪，像一团乌云，笼罩在整条街道上空。
“昨天，我的人来给你们发东西，被人打了你们也清楚。”
王龙的声音哽咽，仿佛在进行着艰难的思想斗争。
“那些人，我一个小小的农场主惹不起。”
“他们还说，如果我不识相，下次就不只是打人这么简单了。”
“若是继续下去，他们就要对我跟我的家人动手，我也不想丢下你们，可是我胳膊拧不过大腿啊，还请诸位原谅我，上帝会保佑你们的！”
王龙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人群安静了一瞬，再次炸锅。
“王先生，到底是谁这么可恶，您可是上帝派来的使者，如此仁慈，这个该下地狱的混蛋！”
“是啊，王先生，说出他们的名字，我帮您出气！”
此时此刻，许多流浪汉也壮起了胆子。
以前麻木是因为看不到希望，整个街道都是在等死的人。
如今看到了王龙，是他们重新活下去的希望，在场的每个人要牢牢抓住！
现在，人求生欲望战胜了一切！
“他们很强，我不能看着你们去送死！”
王龙摇摇头，一脸纠结的模样。
“王先生，我们在这里流浪活不长的，还不如拼一把！”
“是，王先生，我们不怕死！”
“我也受够了这该死的流浪生活！”
一时间，群情激奋，就要帮王龙教训对方！
王龙见状，十分感动得点点头，既然如此。
“他们叫安达尔斯……”
王龙话音未落，一个瘦骨嶙峋的白人妇女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王龙面前，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王先生，安达尔斯……我听说过。”
她的声音沙哑，但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他们……他们是收尸的，去年，我弟弟死在巷子里，就是被他们拉走的，他们不光拉走尸体，还……还……”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想说什么。
那些白色的厢式货车，那些穿着深蓝色工装、戴着口罩的人，那些半夜三更出现在巷子里、无声无息地把人装进袋子里拉走的影子。
在这片街区，没有人不认识他们。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
但从来没有人敢说什么。
因为他们拉走的，都是死人。
死人不会说话，不会反抗，不会告状。
活着的人，也懒得为一个死人去得罪一个“正规公司”。
可今天，王龙把这件事，摊开在阳光下，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最重要的是这个公司的存在剥夺了他们想要继续活下去的希望！
实在可恨！
“诸位。”
王龙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王龙不是怕事的人，野狼帮，我灭了，想带给你们好的生活，但是这安达尔斯太古庞大，我不是对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今天的食物，是最后一顿，你们也不要去找对方麻烦，我们的力量始终太过渺小。”
王龙说着货斗里搬出最后几箱面包、矿泉水和午餐肉罐头，放在台阶上。
“谁想吃，自己拿。”
说完，他转过身，背对着人群，靠在皮卡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晨光中缓缓散开。
人群站在原地，没有人动。
那些面包、水和罐头堆在台阶上，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但没有人上前。
他们看着王龙的背影，看着那个靠在摩托车上、背对着他们抽烟的年轻人。
他们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王龙不是在抛弃他们。
王龙是在问他们。
你们，到底想不想活得像个人？
沉默。
长久的沉默之后。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沙哑，但坚定。
“王先生，您说得对。”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一个头发花白的白人老头从后面走出来，拄着一根拐杖，颤巍巍地走到王龙面前。
他在这片街区住了八年，见过野狼帮打死人，见过安达尔斯拉走尸体，见过无数流浪汉在这条街上生、在这条街上死。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但昨天，当王龙说“野狼帮已经不存在了”的时候，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王先生，我这条命，不值钱。”
老人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但我不想再像条狗一样活着了。”
王龙转过身，看着这个老人，看着他那双浑浊的、却燃着火光的眼睛。
他弹掉烟灰，嘴角微微勾起。
老人转过身看向人群，举起手臂，慷慨激昂的呼喊起来。
“安达尔斯在这片有几个站点！”
“咱们一起去掀翻他们！”
一时间许多人纷纷响应。
“对，没错，掀翻他们！”
“我死不死无所谓，他们别想活！”
“兄弟们，姐妹们。”
老人的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
“吃完这顿，咱们去干活！”
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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