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 章 简直荒谬
几天后，福建那边动了。
泉州、漳州、兴化三府。
领头的几个大商户联名递了呈文到府衙，说朝廷开海断了他们的活路，请朝廷收回成命。呈文末尾附了一份“万民书”，密密麻麻按了上千个手印。
呈文一道递进京的，还有一份折子。
这折子很是有趣，说的是民间的讨论。
通篇只论一件事。
那就是开海之议。
说是始于李至刚，成于梁国公李秋。
李至刚不过台前跑腿，李秋才是幕后主使。
折子里写得有鼻子有眼，说李秋在东瀛时便与海商勾连，靖难之后更借开海之名，行敛财之实，把朝廷的船队变成了自家买卖。
朝堂上，几位御史相互对视一眼。
他们已经把弹劾的折子呈了上去，意思也是大差不差。
朱棣坐在龙椅上，把福建递来的折子翻来覆去看了看，又看了看几位御史弹劾的折子，忽然笑了一声。
“有人弹劾梁国公，说梁国公开海谋杀！”朱棣开口，说到这儿，他自己都笑了，“来，你们自己看看。”
太监把折子捧到大臣面前。
夏元吉看完，把折子合上，双手递还给太监：“陛下，臣看完了。”
“有什么要说的？”
“臣想说，简直荒谬！”
夏元吉高声道：“梁国公还需要敛财？他若需要敛财，何故把把东瀛银矿的开采权交出来？他若是敛财，为何开海占股，他提倡朝廷占大头……？陛下，臣怀疑，有人居心阔测，想以此机会来扳倒梁国公。”
“臣，附议！”徐辉祖立马站出来。
紧接着，其他人也站出来表态。
有说梁国公靖难第一功的，有说东瀛银矿的事梁国公要是想瞒，满朝谁能知道？
还有说开海的章程是李至刚拟的，梁国公从头到尾没插手过细务，怎么就成了幕后主使了？
别有用心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果然，弹劾梁国公不是那么好弹劾的。
不过，这正中他们下怀，因为他们为了维护梁国公，已经开始推出李至刚了。
弹劾梁国公的目的是让此事发酵到让他无法插手才是真。
朱棣此刻开口：“呵呵，的确。李秋若是敛财，何须如此麻烦？再说，他差钱？这说法，简直是胡闹嘛！”
此话一出，殿中响起一阵笑声。
然而，就在这时，吴敬吴御史忽然从班列里走出来：“陛下，臣有本启奏！”
闻声，殿内忽然一静。
朱棣看了他一眼，颔首：“说！”
“陛下，梁国公小儿子当街行凶，这件事已经发生了这么久，为何一直没有定论？”
吴敬拔高嗓门，“李镇南当街拔刀杀人，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应天府收押了人犯，却迟迟不审、不判，臣斗胆问一句。是不是因为他是梁国公的儿子，所以应天府不敢办？”
唰——！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吴敬。
徐辉祖出列道：“陛下，吴御史此言差矣。应天府办案，自有章程，岂容御史台置喙？李镇南一案，臣也打听过，应天知府亲自审理，目前还在调查，何来‘不敢办’之说？”
吴敬梗着脖子道：“魏国公，下官只是就事论事。李镇南杀人是在大街上，是有目击证人的。这么简单的案子，拖了这么久没有定论，下官身为御史，难道不该问一句？”
“你确实该问！”
解晋此刻道：“不过吴敬，这弹劾梁国公的折子刚递上来，你这会儿又提李镇南的案子。我问你，这两件事，有干系没有？你是不是别有用心？”
吴敬流汗，强撑着道：“我这是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
解晋不屑道：“行，那你觉得，李镇南的案子，该怎么判？”
吴敬咬了咬牙：“杀人偿命，按律当斩。”
骤然！
殿中静得落针可闻。
御史言官，果然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朱棣叹气，其实这件事拖到现在，实在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因为总觉得这里面透着蹊跷。
李镇南那孩子他见过几回，不像是当街拔刀杀人的莽撞人。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人证物证俱全，倘若事情没有摆在明面上还好，今天被吴敬当众捅破，他这个陛下再不表态，就有失公允了。
“郑尚书。”朱棣开口，“你是刑部的，你说说。”
刑部尚书郑赐出列，沉声道：“陛下，李镇南当街杀人，律当的确该抵命……可有一条，这案子不像是简单的杀人案……事关梁国公府，臣也细看过应天府递来的卷宗，里面有种种疑点……死掉的两个人面目全非，身份不明……臣在想，这里面会不会有人设局。”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郑赐继续道：“……所以，这些事情要考虑进去……倘若有人设局，那设局的人要查……李镇南动刀是不假，可万一这是有人故意的呢？这些不查清楚，就按律斩了，臣这个刑部尚书不敢签这个字。”
朱棣听完，点了点头。
郑赐这番话，也算是替他解了围。
他正想顺着这话把案子再压一压，吴敬这厮却又开口了。
“陛下，此事不可一拖再拖，外面的百姓都看着……他们会说，是不是梁国公的公子杀了人，朝廷就不敢判了？至于郑尚书所言，死去的两人身份不明……呵呵，这么久了还没有查明身份，应天府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怎么着？臣请陛下派锦衣卫彻查清楚！”
这话一出口，殿中的气氛陡然又变。
吴敬这话说得毒。
他不说李镇南该不该死，他说的是“朝廷敢不敢判”。
一句话把满朝文武都架了起来。
你们要是不判，那就是包庇梁国公。
你们要是判轻了，那就是徇私。
而且他把锦衣卫也扯了进来，锦衣卫是陛下的，派锦衣卫查，那就是陛下亲自过问。到时候查出来什么，陛下都得担着。
朱棣瞪了吴敬一眼，看向郑赐。
“爱卿，吴御史的话你听见了。应天府查了这么久，你们也不能不管，死者的身份为什么还没查明？”
郑赐躬身道：“回陛下，应天府查了，臣也调了刑部的仵作去验，没有查出来，臣请陛下再宽限几日，刑部已经在查此人来历，再给臣五天，必有结果。”
吴敬冷笑一声：“郑尚书，五天？上回你说三天，如今又变五天。五天之后是不是又要变十天？应天府查不出来，刑部查不出来，那就该锦衣卫查。”
“吴御史！”
徐辉祖终于忍不住，出列厉声道，“你口口声声说‘朝廷不敢判’，你什么意思？是说陛下包庇梁国公，还是说满朝文武都在徇私？”
“你一个御史，风闻奏事是你的本分，可你今日这番话，已经不是就事论事了。你在逼陛下表态，你在逼满朝文武选边站。”
吴敬脸色一变：“魏国公，下官只是就事论事，你何必扣这样大的帽子？倘若说这些都不行，那还要御史来干嘛？”
“就事论事？”徐辉祖冷笑，“你前脚弹劾梁国公，后脚就催着判他儿子死刑，这叫就事论事？你分明是见梁国公不问政事，加上以开海的民怨为前提，就趁机落井下石！”
殿中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夏元吉想站出来说，可他知道这会儿他要是再站出来说话，吴敬就会说“户部跟梁国公交好，夏元吉这是徇私”。
事情会越来越乱。
朱棣坐在龙椅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开口道：“行了……”
忽然，李至刚出列，“陛下，臣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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