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 章 拜年
“公爷，公爷！您在这儿啊！”
“咋了？”
来人禀报，“当初在咱们府上教书的先生来了，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当初在府上教书的先生，想来是杨士奇了。
当初杨士奇之所以能够进宫，还是李秋推荐的。
但自从朱棣靖难成功进京，杨士奇就没曾来过。
当然，他曾托人来说明过原因，实在是太忙。
忙，李秋能够理解，朱棣进京杀了不少人，朝廷差点就停止运转，他们这些潜力股，自然得忙起来。
只有这样才能显示出该有的价值
李秋点了点头，“好，这就去！”
～
“士奇”
杨士奇并没有和勋贵武将们一起，他和另外一人在一凉亭中围着炭盆谈笑风生。
闻声，二人起身。
“梁公！”杨士奇拱手欣喜。
李秋走近，见另一人是户部尚书夏元吉，打了个招呼，“夏尚书也来了！”
夏元吉道：“不曾想今日府中来了这么些人，还希望梁公不要怪叨扰才是！”
李秋笑道：“他们可是常客，时不时来串门，但是你，可是稀客呀！”
夏元吉朗声一笑。
他这人素来不爱与人交集，能让他开口的事，十有八九跟钱粮有关，今日能来梁国公府拜年，已是给足了面子。
李秋也不多问，转头看向杨士奇。
杨士奇站在炭盆旁，他朝李秋深深一揖：“梁公，一别经年，士奇今日才来拜见，实在惭愧。”
“行了行了，坐下说。”
李秋摆了摆手，自己在炭盆旁的矮凳上坐了，又指了指旁边的凳子，“站着说话腰疼。”
杨士奇和夏元吉重新坐下。
此刻小厮又端来两盆。
炭盆里的红炭烧得正旺，暖烘烘的热气扑在脸上，把冬日的寒意挡在了凉亭之外。
亭外，院中传来此起彼伏的拜年声、笑闹声，还有孩童追逐的脚步声。
远处，前厅那边隐约有猜拳行令的喧嚷，是那帮老军侯又在闹酒了。
李秋提起炭盆上温着的铜壶，给三人各倒了一盏热茶。
热气氤氲间，自有一种说不出的氛围感。
“士奇，你在翰林院这么些年，怎么样？”李秋端着茶盏，随口问道。
杨士奇捧着茶盏，斟酌了一下措辞：“回梁公，忙。特别是陛下登基之后，翰林院的活儿比以往朝多了三倍不止。每日天不亮就得进宫，天黑透了才能回家。修《太祖实录》、还要着手编纂《永乐大典》的事宜、还要拟诏书、撰祭文，还有各衙门送来的折子，都得经翰林院的手过一遍。”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
李秋点了点头：“忙是好事，忙说明朝廷离不了你。”
杨士奇笑了笑，“朝廷离开谁都能转！”
倒是旁边的夏元吉见他二人关系确实挺不一般，此刻忽然开口：“梁公，士奇在翰林院这半年，得罪了不少人。”
“哦？”李秋挑眉。
杨士奇皱眉，“夏尚书，您怎地莫名其妙提这事！”
“呵呵，这不看你受欺负，心里过意不去嘛！”
夏元吉捧着茶盏，扭头看向李秋：“翰林院里一帮老资历的学士，个个自诩文章盖世，看士奇不顺眼，嫌他资历浅，升得太快，说他是梁公举荐的人……”
“他们说他是靠梁公的关系才进的翰林院，说是梁公的门生故吏，说不配在翰林院跟那些洪武老臣平起平坐。”
“还有前几日翰林院考核，要推荐一个人去给陛下讲经筵。按资历排，轮不到士奇，可陛下点名要他讲。那帮老学士背后骂他‘谄媚事上、幸进之徒’，还说他‘仗着梁国公的势，不把前辈放在眼里’。”
他说完，低头饮了一口茶，想看李秋会怎么看待这事。
若直接出头，则说明对方看待一些问题太浅，有些事就没必要再来询问对方意见了。
却是杨士奇拉下脸来，“夏大人，您何故说这些！这种事在宫里岂不是再正常不过？”
说完看向李秋，杨士奇抬起头来，“梁公，今日之事非是士奇本人意愿，夏尚书好心，您不必在意……！”
李秋放下茶盏，打断，“当初你的确是我举荐的，但，你不是靠我李秋进翰林院的，你是靠自己的本事……当年我举荐你，是因为你的学问到了那个份上，我不过是顺手推了一把……你若没那个本事，我就是把你推进去，你也站不住不是……他们眼红你，由他们眼红去，本公相信你，能靠自己的脚步站稳！”
说完，认真道：“倘若本公站出来帮你说话，会害了你！”
杨士奇听闻此话，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他就怕李秋转过头来说要帮他出头。
拱拱手，感激道：“谢，梁公！”
夏元吉抹了一把胡子，心道梁公这人有智慧，而且还看重士奇。
李秋摆摆手，看向夏元吉，问道：“你们两个怎么一起来了？户部和翰林院，平日里来往不多吧？”
夏元吉和杨士奇对视一眼。
最终还是夏元吉开了口，他放下茶盏，正了正身子：“是这样的，我俩想问问梁公，现在坊间流传的那开海的股份，可是梁公的手笔？”
李秋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坦然地饮了一口，点了点头：“不错，是本公向陛下提议的，怎么？”
“哈哈！果然没猜错！”
夏元吉是户部尚书，管着天下钱粮，对银子的嗅觉比谁都灵敏，知道这事的好处。
猛地站起身来，朝李秋拱手一揖，“此举牢牢把朝廷和其他人的利益绑定，最主要的是国库也能大笔进账，梁公大才！”
杨士奇也跟着起身，拱手道：“我这几日在翰林院，听同僚议论纷纷……有人说这是朝廷变着法子敛财，与民争利，还有人说这很有可能是梁公为了讨好陛下想出来的花招。我听了，只觉得好笑。”
“哈哈哈……怎么说？”
杨士奇正色道：“那些人只看见‘股份’二字，以为朝廷要卖官鬻爵。可我在梁公府上教过书，知道梁公行事从来不走虚招……琢磨了几日，觉得此事绝非敛财那么简单，今日特来求证。”
“坐下说。”李秋抬了抬手。
两人重新落座。
李秋提起炭盆上的铜壶，续了茶，才缓缓开口：“开海股份的法子，是我提的，李至刚拟的章程……既然已经知道了，也不瞒你们，朝廷占三成红利。剩下七成，卖给天下人……入股的人只管分利，不管经营……海贸总司的督办，由陛下钦点……”
顿了顿，李秋继续道：“此事最关键的一条，就是入了股的人，利益就跟朝廷绑在了一起……朝廷若倒了，他们的银子就打水漂……往后谁想反对朝廷的大政，先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股本。”
夏元吉听到这里，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身子往后一靠，脸上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神情：“梁公，我在户部这些年，见过不少理财的法子。可把天下人的利益绑在朝廷身上的，您是头一个。”
杨士奇却皱着眉头，似乎还在消化。
他沉吟片刻，问道：“梁公，入股的人只分利不管经营，那他们如何放心把银子交出来？万一朝廷经营不善，亏了本怎么办？”
李秋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赞许。
这个问题问到了要害。
他道：“所以章程里有一条，凡入股者，可查账，可议事，但不能插手经营……有敢插手者，革股退钱，永不叙用……另外，海贸总司每年向所有股东公布账目……”
杨士奇点了点头，可眉头没有完全松开：“那万一，是说万一。有人入了股，又想在背后搞鬼呢？”
李秋微微一笑：“有朝廷在撑腰，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再说，入了股的人，若在背后搞鬼，坏的是他自己的银子。这世上，没人会跟自己的钱过不去。”
杨士奇一怔，随即也笑了，拱手道：“士奇受教了。”
夏元吉却忽然开口：“梁公，我还有一问。”
李秋抬抬手，“说便是！”
“开海的利润，究竟有多大？”夏元吉道：“我在户部，看过前朝的旧档……南宋市舶司一年收入，抵得上两浙田赋……可那毕竟是前朝……如今大明开海，能赚多少？”
李秋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才缓缓道：“你要知道，商税这个东西，是没有上限的。”
“上限？！”
夏元吉沉吟了半晌，点了点头，接着，夏元吉开口：“还有一件事想和梁公商量！”
“你说。”
“海贸总司的会办，户部的人选，我想亲自兼任。”
李秋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你确定？”
“海贸的事，关乎朝廷未来二十年的钱袋子。不亲自盯着，不放心。”夏元吉直言道。
李秋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这事，你自己跟陛下提就是。”
夏元吉含笑颔首。
杨士奇在旁边一直没说话，此刻忽然开口：“梁公，士奇有一事不解。”
“你说。”
“开海的股份，这价钱寻常百姓买不起，小商小贩也买不起。最后入股的，还是那些大士绅、大勋贵、大商贾。这样一来，朝廷岂不是只跟有钱人绑了利益？他们怎么办？”
李秋笑了笑，“这也有考虑到，海贸总司所属的船厂、港口、矿场，所有做工的人，工钱比市面高三成，工伤由总司出钱医治，致残致死者，抚恤从优。”
杨士奇呼出一口气来。
看来，这事上面已经拍板，连这些细节都考虑到位，现目前，就等着拿出来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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