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 章 图一个变字
鸡鸣寺在应天城北，依山而建，殿宇层层叠叠，从山门望进去，能看到最顶上那座藏经楼的飞檐翘角。
今天小雨！
山门外的几棵老银杏，叶子黄了大半，雨滴一打就落，在地上铺了一地。
禅房在后院最深处，一间不大的屋子，窗子半开着，能看到外面一截被雨雾笼罩的山墙和几丛湿漉漉的竹子。
屋里烧着一盆炭火，偶尔噼啪爆一声火星子便溅出来。
火上搁着一只铁壶，水开了咕噜噜地冒着白汽。
李至刚坐在一侧，伸手把热水倒进茶壶里，然后默数数，时间一到，迅速把茶汤倒进另外一只瓷杯里，紧接着分茶，把茶盏递给李秋和姚广孝，然后他在自己给自己倒上。
姚广孝看了他一眼，“李尚书，你大可不必如此，让其他人来弄就行！”
“呵呵呵，大师可能不了解我这个人，我平日里没什么爱好，最爱喝茶，三五好友聚在一起，就喜欢亲自泡茶给他们喝！”
李至刚认真道：“所以啊，大师千万不要让我闲着，毕竟，这是我的一门爱好！要是让其他人来，不是夺人所好嘛！”
姚广孝一听，笑出了声。
他是觉得堂堂礼部一把在这儿干着伺候人的事，有些过意不去。
对方倒好，直接说不要夺人所好。
这话让他怎么接。
心说今日梁公带来这人，倒是有些名堂。
李至刚往水壶里添水，眯着眼道：“你们聊你们的，不用管我，哈哈……今日跟着梁公出来，主要还是放松一下心情，哎呀……在这儿听雨，品茗，闻香，这三大雅事，真是让人惬意呀……”
“老衲是怕李尚书无聊，既然李尚书觉得泡茶是你的爱好，老衲便不夺人所好了！”
说完看了一眼李秋，意思是问，这人不走，咱们的谈话要不要随意。
李秋微微颔首，意思是不必管他，随意即可！
姚广孝趁着茶温热，把茶喝完，转头看向棋盘，继续和李秋对弈。
“梁公，他们都在说，咱们俩啥也不要，图什么！”
姚广孝抚须，继续和李秋讨论着刚才的话题，手里捏着一枚黑子，眯着眼看棋盘，想了一会儿，落了下去。
李秋坐在对面，看了看那枚黑子的位置，伸手从棋盒里拈了一枚白子，堵了上去。
他落完子，往椅背上一靠，端起旁边那不烫嘴的茶喝了一口，“我不图情有可原……我能从东瀛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光明正大的回来，已经是赚了……可你啥也不图，说真的，我也想不通！”
姚广孝轻笑一声。
此刻李至刚又递来一杯茶。
姚广孝端起茶盏吹了吹，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
“老衲图什么？老衲图的东西……”
说着，沉默了半晌没有说下去。
李秋扬了扬下巴，“嗯，你说，我也想听听！”
“老衲图的嘛……呵呵，其实当初送你从应天逃出来时已经说了，就图一个‘变’字。”
姚广孝把茶盏搁回桌上，扭头看了一眼窗户外面，低声道：“老衲跟着陛下，就想看着这大明朝换一口气……呵呵，换一个不那么听话的皇帝，换一个不被文官拿捏的朝廷，换一套新人新规矩……这就是贫僧图的！”
李秋听完，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着棋盘，黑白棋子交错着占了小半个盘面，他伸手拈了一枚白子，想了一会儿，落在了一个谁也没料到的地方。
姚广孝低头一看，愣了一下，随即拍腿笑了：“这一手好啊，老衲输半目。”
李至刚起身凑过来一看，顿时抚掌，“妙极，妙极！！”
“哈哈哈，老李不必激动。”
说完看向姚广孝，“我居然还先你一步，这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今日下雨，没有太阳，实在是梁公棋艺越来越好。”姚广孝抚须说道。
李秋把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把盏搁下，看着姚广孝，继续刚才的话题：“和尚，那你觉得，如今变了吗？”
姚广孝想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倘若没有梁公你的出现，恐怕没怎么大变，现在，老衲可以肯定，变了！”
“哦？”
李秋来了兴趣，低头看了一眼棋盘，发现自己又落了下风，随手打乱，把茶摆中间，好奇问：“怎么说？”
“就凭你那天跟张承业说的那番话，老衲就觉得，这天下恐怕会掀起一场风波，老衲从来不是安分的人，梁公有这样的想法，老衲必定鼎力相助……”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姚广孝坐直身子，正兴致勃勃开口。
忽然被一道声音打断。
只见朱棣一身常服出现，鞋面微微有些湿润。
“陛下！”
李秋姚广孝起身，行礼作揖。
“臣——！李至刚，参见陛下！”李至刚也跟着行礼，声音盖过李秋二人。
今日来，就是面见陛下说正事的。
虽说经常见陛下，可如今正主出现，还是私底下以这种方式，还是颇有些激动。
“哟，你也在！”显然，朱棣没想到李至刚也在这儿，“免礼！”
说完看向李秋和姚广孝，没好气道：“哎呀，你俩真是的！朕赏赐你们见朕不拜，怎还如此客套！”
“啧啧啧……”李至刚在心里暗叹，自己何时才有这个资格啊！
“陛下是天子，怎可失了礼数！”
姚广孝起身笑盈盈开口，紧接着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朱棣坐下，李秋和姚广孝也坐下。
“你也坐吧！”朱棣对李至刚说道。
“谢陛下！”
李至刚躬身道谢，抬头，咧嘴一笑，“不过，臣最近学习了新的茶道，正在梁公和大师面前展示，您也尝尝？”
朱棣看了一眼冒白烟的水壶，点了点头，“嗯，他俩，也受得起你亲自动手……行，朕也尝尝你的手艺！”
说完看向李秋，“啥时候来的？”
“一早，今天下雨，闲来无聊，便想着来提前来和和尚下下棋！”
朱棣侧目看了一眼乱糟糟的棋盘，笑道：“又输了吧？”
李秋略显光荣道：“刚才略压他和尚一头！”
“哟？”朱棣挑眉，“难得，难得啊！你这臭棋艺，还能压他和尚一头。”
说完，看向姚广孝，“方才在门外就听见你二人在交谈，听起来心情不错，不妨说出来，也让朕开心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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