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赤红终末·推演（五）
“快逃——！”
有人尖叫，但声音被淹没了。
地面剧烈震动。
下一秒，庇护所中央的土地猛然鼓起，像有巨大生物在地底翻身。
顶端，一朵不属于人类感官能识别的“花”缓缓绽放。
那是一张巨大的人脸，由数百具微笑着的人类面孔拼接、叠加缝合而成。
面庞间以手脚缝合，眼睛还在睁着，皮肤渗出黏液，嘴里同时说着不同语言，却汇聚成统一的意思：“这是升华。你们不是个体。”
每一张嘴都在张合。
“回家吧……孩子……”
“你也是我们的一部分。”
“语言是扭曲的血，思想是可以被饮用的骨髓。”
雨声从毛孔中灌入大脑，夹杂着血与咒的气味，潮湿、腥甜、致幻。
庇护所的地板下鼓起一颗又一颗血肉瘤状脉冲，隐约可见无数类似胎儿的东西在其间蠕动、蜷缩、啼哭。
它们生长，像肿胀的眼球，饱满而颤动。
天花板中生出一根又一根结晶柱状触体，从天花板如雨滴般垂落，落地时砸成一团颤抖的嘴唇或带睫毛的眼球，在地上滚动、眨眼、呼吸。
墙壁上渗出的“雨水”不再是液体，而是一团团正在分裂的肉瘤与结晶柱毯，从顶上垂下，滴落的每一滴都变成蠕动的眼睛或张嘴的嘴唇，在地上攀爬、呼吸。
那张巨大人脸开口，声音如旧神之歌，从不存在于空气中的声道穿透而出，直刺向神经中枢。
“……人类，你们的保护者欺骗了你们。“
“她知道我的存在，却选择封印真相。”
“她知道那契约是脆弱的编织，却给予你们虚假的安全感。”
“现在，让我带给你们真正的解放，重回骨与肉的怀抱……”
炙骁呼吸骤重，眼睛死死盯着那张巨脸，一只手缓缓伸向腰后。
战逃反应逼迫着她想拔出武器，尽管那里空无一物。
“那不是……人，”她低声咬字，声音几乎颤抖，“那是什么……？！”
理论上来说，星榆与炙骁实际留存在另一个维度，她们的感官能穿透现实，却无法干涉物质世界。
但那张脸，却偏头朝她们的方向微笑，每一层皮下的肌肉都露出“看见你了”的表情。
“你……也要回来吗？”
“你不是孤身一人诞生的。”
“你也是我造的。”
“你的身体将是一道门。你的思维将是钥匙。”
炙骁的身体猛地一震。
“它……在对你说话？不、它不该知道我们在这里！”
她猛地抽出背后的幻影残影——一支并不存在于普累若麻的枪，这是她在情绪极为高涨时，一瞬间完全由意志构建出的武器。
“我不能让它继续——”
“够了。”
瞬间，数十根淡银色细绳自虚空浮现，瞬间将炙骁的身体捆住，让她动弹不得。
星榆抬手，语气平静。
“这里只是剧场而已。”
炙骁挣扎，但完全无法摆脱。
她的眼睛已开始充血，眼角渗出细微的泪水，额头青筋暴起，嘴里喃喃：“不对劲……它不是对人类说话……它……它在叫你回家……”
已经近乎毁灭的庇护所之中，有个试图逃跑的女人刚踏出一步，腿骨便咯哒一声刺破皮肤，如同螳螂的肢节般剧烈生长延展，将她整个人拉成一具裂开的塔。
她尖叫，但下一秒喉咙内涌出一颗软塌塌、还带着脐带的头颅，以婴儿般的温柔语气替她回应。
“我会照顾我们。”
那道声音仿佛也在炙骁耳边轻声呢喃，像有无数细手掀开她耳廓，在耳蜗深处轻轻舔舐着。
她继续对着星榆尖叫：“它看见我们了！它在看着我们！”
巨脸继续微笑，构成面孔的数百只眼睛轮流眨动，宛如心跳的节律。它看着她们，像穿透这层空间，看到她们所在的普累若麻。
“你不是人类的孩子，不是星辰的孩子，更不是她的孩子。”
“你是骨与肉的胚芽，是我的使者，我行走的子嗣。”
“回来吧……我们一起。”
炙骁眼中几乎灼出火来，却疯狂挣扎，试图挣脱缠绕住她四肢的精神绳索。
“放开我！我要杀了它！”
她吼叫着，声音像是撕裂了喉咙，从齿缝间挤出来，双臂在空气中用力一扯，几乎把肌肉拉裂，肩骨嘎吱作响。
“闭嘴。”星榆的声音忽然响起，轻飘飘的，不带一丝情绪。
她弹了弹指。
下一秒，整个世界陷入黑暗。
舞台本身瞬间熄灭。
庇护所、巨脸、肉墙、血雨、蠕动的眼与嘴，乃至声音本身，全都被无声的权能所封印，仿佛只是一部被随手关闭的电影。
炙骁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脊背弓起，指节泛白，胸膛剧烈起伏。
星榆看着她，语气冷静得近乎无情：“明明只是个剧场。你怎么还真被‘宿命仇恨’影响了？”
当精神系与体能系的超凡者靠得太近，就容易无意识共振拉扯，落入一种荒唐却真实存在的陷阱——“宿命仇恨”。
维拉，以及她一手构建的天启教团，显然就是体能系主导的集群，从教义到仪式，从血肉构造到信仰结构，都是力与本能的狂热呈现。
而炙骁虽然努力地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体能系超凡者，但作为不折不扣的精神系列超凡者，明显是陷入了这种狂热之中。
星榆轻轻眨了下眼，回忆起自己曾经也数次掉进过同样的情绪。
不顾一切地想要杀死某人，却不知道自己只是被某种东西控制……
……那副样子。
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是狼狈得可笑。
被强行控制住身体，炙骁的呼吸渐渐减缓，瞳孔开始缓慢收缩，呼吸也一点点趋于平稳。
汗水顺着发根滴落，在下颌线处汇成细流，划出一道微颤的冷意。
那双眼里，依旧残留着仇恨的躁动。
许久，她才抬眼。
对面，星榆依然静立于原地，仿佛从未动过。
月银色长袍披在她身上，金线如暗流，在光下微微泛出若有若无的纹路。金色的眼睛里没有烦躁，却也看不出什么耐心。
只是注视着她，像在看一件毫无感觉的造物。
炙骁一瞬间甚至觉得自己根本不认识她了。
这不是那个在现实中被她喊名字、会嫌弃她监管自己太烦的“星榆”。
而是索菲亚本身。
“……就这样结束了？”片刻之后，炙骁询问，嗓音还带着撕裂过后的沙哑。
“这只是你能承受的部分，Achamoth。”
她第一次没有再叫她“炙骁”。
“我们虽为普累若麻的存在，但依旧会被人格拖拽、情绪干扰，就像你刚才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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