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突遇意外
雷方这个人挺有意思的。小学的时候，他是个调皮捣蛋的差生，连丁香李都觉得他不是读书的料。可到了初中快毕业的时候，他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从学渣一下子变成了学霸。
再过几天就是雷方高考的日子了。雷方的学习成绩一点儿不比雷东差，老师都说雷方高考有希望拿全县第一，甚至冲一冲清华北大。
这天，丁香李准备了些小吃，打算给雷方送去。刚要出门，麻铁锤火急火燎地跑来报信，说雷方出事了。
丁香李忙问出了什么事。
麻铁锤说：“出车祸了。”
丁香李像被雷劈了一样，“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麻铁锤拉着她的手，催她赶紧去医院。丁香李匆匆锁上门，坐上了麻铁锤新买不久的摩托车。
到了县医院，正好碰见雷方的班主任。班主任告诉丁香李，雷方早上晨跑的时候被一辆货车碾了，左脚伤得很重，人还昏迷着。
丁香李哪受得了这个打击，一下子就晕了过去。幸亏麻铁锤就在旁边，反应快，一把抱住她。在班主任的引导下，他们赶紧去找医生。好在抢救及时，丁香李很快就醒了，身体也没什么大碍。她醒来第一句话就是：“带我去看看雷方。”
雷方还在抢救室里，家属进不去，只能站在窗口看。丁香李站在窗外，反倒平静下来了，可眼泪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往下淌。她好几次差点摔倒，多亏麻铁锤和班主任一左一右扶着。
也许是命不该绝，傍晚的时候，雷方彻底脱离了危险。可他的左腿已经全部截掉了，这意味着，从此以后雷方成了独腿人，成了残疾人。最让人心疼的是，雷方没法参加今年的高考了。这对他的前途是个毁灭性的打击，对雷家也是无情的伤害。为什么灾难总是不放过雷家呢？难道是雷家祖上欠了什么债，要后人一次次拿血的代价来还？老天保佑，但愿从此以后再无灾难，后世平安。
天黑的时候，雷小虎、二狗和程艳艳赶来了。程艳艳提着一个包，里面装着做好的饭菜。雷小虎埋怨麻铁锤，接到雷方出车祸的电话后，没告诉他雷方的情况。
麻铁锤解释说，当时他脑袋都是懵的，只想着赶紧把雷方的事告诉丁香李，哪还顾得上通知别人。雷小虎知道雷方的事，还是土城一中的校长打电话告诉他的，接到电话的时候太阳都落山了。雷小虎叫上二狗、程艳艳，开上拖拉机，用平时两倍的速度直奔县城。
雷小虎、二狗、麻铁锤、程艳艳和丁香李，谁都抢着要留下来陪夜，结果全被丁香李谢绝了。
二狗便说：“今晚谁都别回家，都陪着香李嫂子照顾雷方。”
医生却下了逐客令：“只能留一个人陪护。”
留谁呢？
医生给出了答案，让雷方最亲的人留下。最亲的人，自然是丁香李了。考虑到她的身体状况，医生破例同意再留一个男的。三个男人谁也不让谁，都争着要留下。最后丁香李点名留人。她本来想留雷小虎，可要是留了雷小虎，二狗和程艳艳肯定也得留下。没办法，她把麻铁锤留下了。麻铁锤又高兴又想入非非。
不过留下麻铁锤之后，丁香李反倒清闲了。麻铁锤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张竹折床，放在雷方病床边，非要丁香李躺着。丁香李拗不过他，只好躺着，看着他忙前忙后。同病房照顾病人的一个大姐以为他们是一家人，对丁香李说：“我说孩子他娘，你看孩子他爹多勤快，嫁这么个好老公是一辈子的福气，可得好好珍惜。”
丁香李挺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傻笑。
大姐又对麻铁锤说：“看你俩夫妻挺有夫妻相的，一定是女娲造人的时候，用了同一块黄泥造了你俩。”
麻铁锤把脸扭到一边，偷偷地笑。
丁香李对大姐说：“大姐咋看出咱俩是夫妻的呢？”其实她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瞟了麻铁锤一眼。也许是不想说破伤了麻铁锤的心，又或许是她心里对他的想法变了，希望有一天两个人真能走到一起。
巧的是这时候大姐去卫生间了，没听见丁香李的话。
麻铁锤怕大姐的话让丁香李不自在，趁大姐不在，小声安慰道：“大姐是说着玩的，别往心里去。”
丁香李说：“你哪看出大姐是说着玩的？在她眼里我们就是……”她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怔怔地看了麻铁锤一眼。
麻铁锤说：“为了孩子，她爱咋说咋说，爱咋想咋想，咱就当没听见，该咋样咋样。”
其实，丁香李早就看出麻铁锤心里有她了。要不是因为雷东三兄妹，说不定她早就嫁给他了。
丁香李从心底里说出一句话：“谢谢你，铁锤大哥。”
煎熬的日子，时间过得特别慢。半夜的时候，丁香李一点睡意都没有，坐在病床前，看着雷方像睡熟了一样的脸发呆。脑子里一会儿闪过雷方小时候调皮的样子，一会儿又想起麻婆对她说过的话——对昏迷的人，只要在他耳边不停地说话，触动到他的心，他一定会醒过来。
不妨试试。丁香李就把雷方从小到大的一点一滴都翻了出来，从小时候讲到如今，从家里讲到学校，从雷家庄讲到大丫山，从小学讲到中学，从乡下讲到县城。讲到动情的地方，不是哭就是笑，情绪忽高忽低。麻铁锤在旁边听着，好几次都红了眼眶，眼泪直掉。
也许是丁香李的真情感动了老天爷。天快亮的时候，雷方的眼睛跟着曙光一起慢慢睁开了，接着传来很微弱的声音：“婶娘……”
丁香李又惊又喜，叫了起来：“方方！方方！你醒了！你真醒了！”
麻铁锤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雷方说：“婶娘，你怎么了？我好像听见你在说话、在哭在笑呢……”
原来，丁香李的话都说到了雷方心里、脑子里，用人间最温暖的真情，把正往极乐世界走的雷方给唤回来了。
雷方的命保住了，可丢了一条腿，也丢了参加高考的机会。因为他醒来的那天，正好是高考的日子，他的身体状况根本没法去考试。
丁香李把雷方的事打电话告诉了雷东。雷东当天就和梁娇娇一起赶回来了。兄弟俩抱在一起，忍不住嚎啕大哭。哭老天不长眼，哭命运太悲惨。
梁副市长特地给丁香李打来电话安慰她，又叮嘱雷东照顾好雷方。
从那天起，雷东和梁娇娇一直在医院陪着雷方，直到他康复出院才回甘州。
雷方出院回到家那天，雷红正好中考结束也回到了家。看见二哥的样子，她愣了，懵了，傻了。好半天，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
丁香李看着她惊恐的表情，想跟她说明雷方的情况，可还没开口，雷红就冲到雷方身上，放声大哭起来。哭是会传染的，她这一哭，雷方和丁香李也跟着哭了。
雷红忽然止住了哭，抬头望着雷方，擦干眼泪说：“二哥，你这是怎么了？”
雷方伸手给雷红擦眼泪，叹了口气，把自己出车祸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雷红。
雷红又哭了，一边哭一边说：“为什么灾难总缠着咱雷家？先是爹出事，后来叔爹又出事，咱娘又被人拐跑了，现在二哥又出事。老天对咱雷家太不公平了！要不是遇到婶娘，咱仨兄妹连活路都不知道在哪儿！”
雷方说：“婶娘为了不影响你考试，对你封锁了我的消息。你可不能怪婶娘，她全都是为你好。她自己身体不好，还硬撑着在医院照顾我。”
雷红说：“我知道是婶娘不让人告诉我二哥的情况，我更知道婶娘这样做是为了什么——怕影响我学习和考试。在这个世界上，婶娘是真正对我好的人。”她突然转身，跪在丁香李面前，磕了个头，“谢谢婶娘！”
丁香李把她拽起来说：“你陪陪二哥，婶娘给你弄好吃的去。”
雷红说：“婶娘，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吃，就想陪二哥说说话。”
丁香李去了厨房。
雷红拉过一把凳子挨着雷方坐下，两颗葡萄似的眼睛直盯着雷方，不时叹气。雷方问她叹什么，她说叹命运对他不公，成绩那么好，肯定能考名牌大学，说不定还能上清华北大呢！结果成了残疾，一切都完了，你说残不残忍？
雷方咬着牙，拳头狠狠砸在床板上，“咚咚”直响。
雷红怕他情绪太激动对身体不好，忙安慰道：“二哥，你别气馁，明年你还可以再考。命苦的人，好事总是多磨的。”
雷方摇摇头，指着自己没了的那条腿说：“二哥已经不是从前的二哥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二哥命里不带大学缘，我认了。”
雷红说：“二哥，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厨房里传来丁香李喊雷红的声音。雷红俯下身子在雷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跑去了厨房。
嗬，丁香李忙了一阵，弄了几个雷方和雷红都爱吃的小吃。油炸薯片、油炸芋包、煎芋饺，还有一大盆清蒸鸡仔，几乎每周一次，雷方和雷红都吃腻了。
丁香李说：“你先吃，吃好了再给你哥送去。”
雷红见丁香李要出门的样子，便问她去哪。
丁香李告诉她，上派出所有点事。
说到派出所，雷红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又出什么事了吧？要不然去派出所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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