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情深缘浅

丁香李刚走进麻家庄，就遇见了麻婆。她跟麻婆好久没见了。麻婆虽然比她大不少，但两个人没什么代沟，关系一直不错。只是分田以后，丁香李忙着地里的活，跟麻婆来往少了。今天碰上了，两个人跟亲姐妹似的，紧紧抱在一起。

“麻婆，是不是又有哪家添丁了？”丁香李问。

“哎呀呀，香李你还不知道呢？三个月前我就把接生的活儿交给儿媳妇了。我这是去圩上逛逛。”麻婆说。

丁香李说：“你这好手艺不就浪费了。”

麻婆摆摆手：“我都一把年纪了，精力跟不上啦。再说年轻人接受新事物快，干得不比我差，群众评价也好呢！”

丁香李笑着说：“这叫名师出高徒。”

麻婆打量着丁香李问：“你到麻家庄来啥事？”

丁香李便把麻小二受伤的事说了。

麻婆叹口气：“唉，这个麻小二就爱折腾，不是个省心的主儿。”

丁香李说：“都怪我家老二，让他受了伤。”

麻婆又说：“你这个婶娘，天下难找第二个。要不是你，那仨兄妹就无依无靠了。你太无私、太伟大，待仨兄妹比亲生的还亲。”顿了一下，又说，“就没想过再嫁一回，给自己生个亲生的？”

丁香李摇摇头。

麻婆叹道：“真是难为你了。但愿仨兄妹将来能知恩图报，待你如亲娘。”

丁香李说：“会的，仨孩子都很懂事，很有孝心。”

麻婆邀请丁香李去她家坐坐，丁香李说下次专程拜访。她又请麻婆去她的大丫山农场做客，麻婆说改天一定去参观。

丁香李推开麻铁锤家虚掩的门，屋里冷冷清清的，不见人影。叫了几声“铁锤大哥”，没回应。又喊了几声“小二”，最后一声有了回应，麻小二从里屋走了出来。看见丁香李，他喜出望外地叫了一声“婶娘”。这称呼是随雷方叫的。

丁香李仔细问了问他的伤情。他说全好了，明天就能上学。他定定地打量着丁香李，突然问：“婶娘来时有没有看见我爹？”

丁香李说：“你爹去哪了？”

麻小二说：“不知道。昨晚他回来得很晚，早上又很早就出去了。”

这话让丁香李心里一动，昨晚大丫山的脚步声，会不会是麻铁锤的？如果是，他半夜去大丫山干什么？劫财？不像。劫色？只要有机会倒有可能。不过丁香李马上又否定了，要是好色，他完全可以当面提出来，没必要冒这个险。

丁香李问：“知道昨晚你爹穿了什么鞋子吗？”她想从鞋印上找线索。

麻小二想了想说：“应该是解放鞋吧。他晚上出门常穿那鞋。”

麻小二马上从里屋拿出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丁香李仔细看了看，鞋底沾满了黄泥巴，这黄泥巴，很可能就是大丫山的。

丁香李把鸡、鸡蛋和一百块红包交给麻小二后，又急匆匆往回走。可刚出麻家庄，就遇上了麻铁锤。他手里提着一大块猪肉，看样子是从圩上回来。

看见丁香李，麻铁锤远远就打上了招呼，还非要留她吃午饭。丁香李当然不肯，她得赶紧回大丫山，弄清楚昨晚的脚步声到底是谁的。不过麻铁锤接下来说的一句话，让她改了主意。

麻铁锤说：“昨晚我去了大丫山，你信吗？”

丁香李心里信、嘴上不信：“深更半夜你去那儿干什么？”

麻铁锤说：“我担心你们孤儿寡母第一晚会害怕，就背着你悄悄去了大丫山。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被你们发现了。后来我就躲到离鸡园子三十米远的一棵大松树下，坐了一个多小时，觉得没什么危险了，才回家。”

真相大白了。但光凭麻铁锤一面之词，也不能全信。不过也不能不信。丁香李决定接受麻铁锤的邀请，去他家吃顿饭。也许一顿饭的工夫，就能看清麻铁锤的真心。

丁香李从麻铁锤手里抢过猪肉说：“谢谢铁锤大哥。为表谢意，我决定给大哥做一道特色菜，猪肉炖鸡。”

麻铁锤大喜，但随即脸上又露出为难的神色。

丁香李一眼就看出了他的难处，说：“鸡已经送家里了，就等猪肉了。”

麻铁锤又大喜道：“香李妹子去我家了？”

丁香李点点头：“嗯，小二在家呢！”

麻铁锤说：“我还以为你是来找麻婆的。”

丁香李笑道：“我又不生小孩，找麻婆干什么？”她瞟了他一眼，又说，“你大晚上还惦记着我家的安全，我大白天得把这份人情还上。”

麻铁锤有点不好意思，搓着手嘟囔道：“我是担心你安全呢！”

丁香李白了他一眼，开玩笑说：“就没点别的意思？”

别的意思麻铁锤当然有，可他不敢说，一直藏在心里。他傻呵呵地笑着，很快到了家门口。他朝屋里喊：“小二，小二。”一会儿，麻小二从屋里出来，问有啥事。看见丁香李，又叫了一声“婶娘”。

丁香李“嗯”了一声，吩咐麻铁锤把鸡杀了，又叫麻小二回房睡觉。

麻小二听得糊涂，心里直犯嘀咕：今天这女人怎么对他和他爹大呼小叫的？难道爹日思夜想的这个女人要嫁给爹了？

麻铁锤满脸带笑，“嗯”了一声忙去了。麻小二更是喜上加喜，“嗯”了一声回房了。父子俩都做着丁香李成为自家女人的美梦呢。

丁香李故意往麻铁锤身边靠，想试探他有没有侵犯她的心思。好几次两个人的身子碰在一起，都是麻铁锤主动避开，还说“对不起”。不过饭后丁香李要走的时候，麻铁锤一个稍大胆的动作，倒把丁香李吓了一跳。

丁香李刚要跨出大门，麻铁锤像铁钳一样的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可以不走吗？”

丁香李用惊悚的目光看着他，掰开他的手，摇摇头说：“我家还有方方、红红呢。”

麻铁锤说：“咱两家一起过。”

这是丁香李从没想过的问题，更是她不可能接受的。在她看来，两家合并，孩子不可能幸福。而她想要的，就是孩子们的幸福。影响孩子幸福的事，她绝不会做。她笑盈盈地看着麻铁锤说：“咱俩不合适。”

麻铁锤急了：“为什么不合适？”

丁香李没有回答他，朝他笑了笑，转身就走。

其实谁都知道，丁香李和麻铁锤是挺般配的一对。不合适，是因为丁香李要抚养三个孩子。为了三个孩子，她已经放弃了一切，包括改嫁。

麻铁锤站在门口，望着丁香李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路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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