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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血蝉


天刚蒙蒙亮,林间还弥漫着湿冷的雾气,营地的死寂就被粗暴的引擎声打破了。

两辆敞篷吉普车和一辆窗玻璃贴着深色膜、看不出牌子的白色厢式货车,碾过泥泞的小路,停在了营地中央。从吉普车上跳下来七八个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神情比营地守卫更加剽悍,眼神也更为冷漠,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视。他们迅速控制了营地的几个出入口。

白色货车的驾驶室和副驾驶下来两个人。开车的司机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沉默地靠在车门上抽烟。副驾驶下来的是个穿着熨烫平整的卡其色猎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像个学者或者医生,与周围粗犷野蛮的环境格格不入。他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小型手提箱,下车后,先是掏出一块白手帕,仔细擦了擦皮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才抬起头,用审视货物的目光,缓缓扫过营地里的笼子和那些麻木的面孔。

营地那个刀疤脸守卫头子(王忠诚现在知道他叫“老刀”)立刻小跑着迎上去,脸上堆起谄媚的笑:“罗医生,您亲自来了!一路辛苦!”

被称为罗医生的男人只是微微颔首,用带着某种口音的、略显生硬的中文问:“货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都是按您上次的要求挑的,身体底子都不错,年轻,没大病。”老刀连忙回答,又压低声音,“就是……刚到的那个女学生,出了点意外,身上有些……外伤。您看……”

罗医生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恢复平静:“先看看。外伤不影响到主要器官,就问题不大。带路。”

“是是是,这边请!”老刀连忙引着罗医生,朝着关押“货物”的区域走去。

营地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压抑。那些原本麻木的囚徒们,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开始出现轻微的骚动,低低的啜泣和恐惧的喘息声在笼子间蔓延。但很快就在守卫凶狠的瞪视和呵斥下,重新沉寂下去,只剩下更深的绝望在无声流淌。

王忠诚的心脏骤然缩紧。他看着那个罗医生和老刀朝着付敏的笼子走去,一种比死亡更冰冷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器官买卖!这个词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海。在园区时,他听说过那些失去诈骗价值或者试图反抗的人,最终的下场可能就是被“处理”掉,有价值的器官会被摘取,像零件一样卖掉。但他从未想过,会亲眼目睹,而且对象可能是……付敏。

罗医生停在付敏的笼子前。付敏依旧蜷缩在角落,背对着外面,对逼近的脚步声毫无反应,只有肩膀在微微颤抖。她身上披着一件不知哪个守卫扔给她的、肮脏的旧外套,勉强遮体。

“把她带出来。”罗医生语气平淡,像是在吩咐提取一个样本。

老刀示意手下打开笼子。两个守卫进去,粗暴地将付敏拖了出来。付敏没有挣扎,任由他们摆布,只是低着头,凌乱的头发遮住了脸。

罗医生走上前,示意守卫抓住付敏的胳膊,撩起她破烂的袖子,又用戴着一次性医用手套的手指,捏了捏她的手臂皮肤,检查了一下静脉。然后,他抬起付敏的下巴,用手电筒照了照她的瞳孔,又看了看她的口腔和舌苔。

“营养不良,脱水,有软组织挫伤和……撕裂伤。”罗医生检查得很专业,也很冷漠,仿佛在评估一头待宰的牲畜,“但心肺功能听起来没有大问题,年纪轻,恢复潜力应该有。血型验过了吗?”

“验了,O型,万能供体!”老刀连忙回答,带着一丝讨好。

“O型……”罗医生沉吟了一下,似乎在计算价值,“心脏、肾脏、肝脏、角膜……都还能用。肺部有点轻微杂音,可能受凉了,但不影响主要功能。骨髓也可以考虑。”

他每报出一个器官名称,王忠诚就觉得自己的心脏被狠狠剜掉一块。他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能抑制住冲出去拼命的冲动。他知道,那只会让两人死得更快,更毫无价值。

付敏似乎终于听懂了罗医生话语中蕴含的恐怖含义,她猛地抬起头,死寂的眼睛里爆发出最后的、极致的惊恐,她开始剧烈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嘶鸣。

“按住她。”罗医生眉头都没皱一下。

守卫加大了力道。付敏的挣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徒劳而可笑。

罗医生打开了他那个银色手提箱。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医疗器械:注射器、采血管、消毒棉、还有几个贴着不同标签的小瓶子。他熟练地取出一支注射器,吸满了一个小瓶里的透明液体。

“镇静剂,让她安静点,也方便运输。”罗医生解释了一句,然后对准付敏的颈部静脉,精准地推入了药液。

药效很快。付敏的挣扎迅速弱了下去,眼中的惊恐和光芒也飞快褪去,重新变得空洞、涣散。她的身体软了下来,被守卫架着。

“这个,多少钱?”罗医生问老刀,语气像是在菜市场问价。

老刀搓着手,报了一个数字。用的是美元。那数字让王忠诚头晕目眩——一条鲜活的生命,对未来充满憧憬的艺术系女学生,在这些人眼里,就值那么一串冰冷的数字。

罗医生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价格还算满意。“装上‘二号车’。小心点,别弄出新的外伤,影响器官质量。”他吩咐手下。

付敏被像一袋货物一样,抬向了那辆白色的厢式货车。货车的后车厢门打开,里面光线昏暗,能看到似乎有简易的担架床和医疗设备,还有几个同样眼神空洞、被绑着或打了镇静剂的人影。

“不……不……”王忠诚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音节,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看见付敏被抬进车厢前,似乎最后努力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朝着他笼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得远,雾气弥漫,他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他仿佛能感觉到,那最后一眼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熄灭了。

车厢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也像是宣判了付敏的终结。

罗医生没有立刻离开,他又走向其他几个笼子,用同样冷静到残忍的方式,检查、评估、讨价还价。又有两个年轻男子和一个看起来病恹恹的少女被从笼子里拖出来,打上镇静剂,抬进了货车。

整个过程中,营地里的其他囚徒,包括陈海,都低着头,做着自己的事,或者蜷缩在笼子里,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集体性的恐惧和麻木。

王忠诚瘫坐在自己的笼子里,浑身冰冷。他看着那辆白色货车,仿佛看到了一个移动的坟墓,正在吞噬着鲜活的生命和人性最后的微光。付敏就在里面,很快就会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下诊所或者“医疗船”上,被麻醉,被剖开,被摘取走还能用的部分,然后像垃圾一样被处理掉。

而这一切,就在他眼前发生,他却无能为力。

罗医生完成了“采购”,和老刀完成了交易(用的是加密货币,王忠诚听到他们交谈的只言片语),准备离开。在上车前,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走回老刀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老刀连连点头,然后目光转向了王忠诚的笼子,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但很快被贪婪取代。他快步走过来,打开了王忠诚的笼子。

“你,出来!”

王忠诚被拖了出来。他浑身僵硬,几乎站立不稳。

罗医生走到他面前,同样用那种评估的目光打量着他。捏了捏他的手臂肌肉,检查了他的牙齿和眼睛,甚至还撩开他的衣服,看了看他身上新旧交错的伤痕。

“这个……底子还行,但外伤太多,旧伤也不少,器官质量可能会受影响。”罗医生皱了皱眉,“而且精神状态看起来不太稳定。O型血倒是没错。”

“罗医生,这个是‘科技园’那边跑出来的,可能知道点内幕消息,老K那边也许感兴趣……”老刀试图抬价。

“我对消息不感兴趣,只对健康的器官感兴趣。”罗医生打断他,摇了摇头,“这个,风险太高。最多只能出这个价。”他报了一个比付敏低得多的数字。

老刀有些失望,但还是同意了。毕竟,在王忠诚身上,他们几乎是无本买卖。

就在罗医生示意手下也将王忠诚带走时,营地外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是引擎声和呼喊声,由远及近,速度很快!

“又他妈是谁?!”老刀又惊又怒。

只见三四辆摩托车和一辆皮卡,卷着尘土,猛地冲进了营地!车上的人穿着杂色衣服,武器各异,但为首的一人,王忠诚认识——是坤泰!他脸上带着新添的擦伤,眼神凶悍,手里的AK-47直接对准了罗医生和老刀!

“坤泰!你他妈想干什么?!”老刀又惊又怒,拔出了手枪,营地里的守卫也纷纷举枪,双方瞬间剑拔弩张!

“老刀,罗秃子,”坤泰的声音很冷,带着硝烟火气,“这个猪仔,是我的人。放下!”

王忠诚愣住了。坤泰是来救他的?为什么?

罗医生的脸色沉了下来:“坤泰,我们一向井水不犯河水。这个货,我已经付过钱了。”

“钱退给你,人我带走。”坤泰语气强硬,他手下的人已经迅速散开,占据了有利位置,显然有备而来。

“为了一个不值钱的猪仔,你想跟我,跟老K撕破脸?”罗医生推了推眼镜,眼神阴冷。

“少他妈废话!”坤泰的枪口抬了抬,“放人,不然今天谁也别想走!你车里那些‘货’,我看也挺值钱!”

这话戳中了罗医生的软肋。他车上的“货物”价值不菲,而且必须尽快送到“客户”那里,不能耽搁,更不能有闪失。

罗医生死死盯着坤泰,又看了看被坤泰手下用枪指着的白色货车,权衡利弊。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对老刀冷冷道:“把钱退给我。这个货,我不要了。”

“罗医生,这……”老刀急了。

“退钱!”罗医生厉声道。

老刀不情不愿地操作着手机,完成了退款。罗医生深深看了坤泰和王忠诚一眼,那眼神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然后转身上了白色货车的副驾驶。

“我们走。”他对司机说。

白色货车和吉普车调转车头,在一阵压抑的轰鸣声中,驶离了营地,很快消失在林间小道的尽头。那辆带走付敏和另外几个人的白色车厢,也消失在了王忠诚的视线里,只留下车轮碾过的泥泞痕迹。

王忠诚的目光死死追随着货车消失的方向,直到什么也看不见。付敏……就在那辆车里,正驶向死亡。而他,因为某种莫名其妙的原因,被暂时留了下来。

为什么?坤泰为什么要救他?一个在他眼里可能还不如一箱药品值钱的“猪仔”?

“带走!”坤泰没有解释,示意手下架起虚脱的王忠诚,走向他们的皮卡车。

“坤泰!你他妈今天必须给个说法!”老刀带着人挡在前面,脸色铁青。

坤泰停下脚步,回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老刀:“说法?你私吞老K的货,转手卖给罗秃子,中饱私囊,这笔账,老K知不知道?”

老刀的脸色瞬间惨白。

“今天这事,我可以当做没看见。”坤泰逼近一步,压低声音,“但这个猪仔,我带走。以后黑蜘蛛那边的线,分我三成。不然……”他拍了拍腰间的枪。

老刀嘴唇哆嗦着,眼中闪过挣扎、愤怒,最终被恐惧和权衡压倒。他清楚坤泰的狠辣,也知道自己确实不干净。他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行!但你今天没来过!”

“成交。”坤泰不再看他,带着王忠诚和手下,迅速上车,引擎咆哮着,冲出了营地,朝着与白色货车相反的方向驶去。

皮卡车在颠簸的路上疾驰。王忠诚瘫在后座,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付敏最后那一眼,白色货车消失的尾迹,罗医生冰冷评估的目光,还有坤泰与老刀肮脏的交易……这一切在他脑海里翻滚、搅动,让他恶心得想吐,却又麻木得流不出泪。

“为什么……救我?”他终于嘶哑地问出声,眼睛盯着前排坤泰的后脑勺。

坤泰没有回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你以为我是发善心?”

“那是为什么?”

坤泰沉默了一下,缓缓道:“刘强临死前,用最后那点加密通讯的电量,给我发了条消息。他说,如果他死了,让我有机会的话,拉你一把。他说……他欠你的。”

王忠诚的心脏猛地一抽。刘强……又是刘强。那个背叛他又救了他,最后死在月光楼的兄弟。

“就因为这个?”王忠诚不信。在这片丛林里,一句临终托付,值不了这么大风险,还让坤泰趁机敲诈了老刀三成的利益。

坤泰从口袋里摸出半包压瘪的香烟,点了一支,狠狠吸了一口,才说:“刘强还说,你可能知道疤哥和梭温那个‘新渠道’的秘密。那个渠道,不光走‘猪仔’和‘肉货’,还走一种新‘药’,利润比卖器官还高。老K、罗秃子,还有好些人,都盯着。消息要是真的,值钱。”

原来如此。还是交易。还是利益。刘强用他可能知道的消息,给他换了坤泰一次出手。而坤泰,则用这次出手,换取可能的情报和实际的利益(老刀的三成)。

没有温情,没有道义,只有赤裸裸的利用和算计。

王忠诚笑了,笑声嘶哑难听,像夜枭的哭嚎。笑着笑着,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冰冷地划过脸颊。

他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绿色丛林。付敏不在了,刘强死了,陈海还在那个地狱般的营地挣扎。而他,靠着已死兄弟留下的一句话和自己可能知道的一点虚无缥缈的“秘密”,暂时活了下来,卷入更深的利益漩涡。

他活着,像一只侥幸未被抓到的、却已沾染满身血污的蝉。而付敏,还有货车里那些人,则像被提前摘取的、价值被榨干的器官,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片吃人的土地上,连一声完整的悲鸣都无法留下。

皮卡车颠簸着,驶向未知的前方。坤泰的营地,还是另一个地狱?

王忠诚不知道,也不在乎了。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那里空空如也,没有钥匙,没有枪,只有被荆棘划破的伤口和肮脏的污垢。

但他仿佛还能感觉到,那枚染血的钥匙曾硌在掌心的刺痛,和那把手枪冰冷的重量。

以及,付敏最后看过来时,那穿过雾气和绝望的、无法解读的目光。

他握紧了空空的手掌,闭上了眼睛。

丛林深处,白色货车行驶的方向,隐约传来一声沉闷的、像是远雷的声响,又像是别的什么。

很快,那声响也被无边的、沉默的绿色吞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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