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风清雅的故事
九尊神医
第八卷:尾声与番外
第一百二十章 风清雅的故事
一
风清雅第一次见到林毅的时候,她十四岁,他十六岁。那是潜龙大比的前一年,在中州的天丹城里。她跟着师父去参加炼丹师公会的年会,在街上迷了路,转来转去,走到了济世堂门口。济世堂不大,只有两间房,前面是诊室,后面是药房。门口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济世堂”三个字。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孩子写的。风清雅站在门口,看了很久。她心想,这谁写的?太难看了。她正想走,门开了,一个少年走了出来。他穿着青色长袍,瘦得像竹竿,但眼睛很亮。他看见风清雅,问:“你找谁?”
风清雅说:“我不找谁。我迷路了。”
少年说:“你要去哪?”
风清雅说:“我要去炼丹师公会。”
少年说:“往北走,过了三条街,左转,再走两条街,就到了。”
风清雅说:“谢谢。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说:“林毅。”
风清雅说:“我叫风清雅。你是大夫?”
林毅点点头。“是。”
风清雅说:“你这济世堂,怎么这么小?”
林毅说:“小没关系。能治病就行。”
风清雅笑了。“你这人,真有意思。”
林毅没有笑。他转身走进去,关上了门。风清雅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她觉得这个少年很奇怪,不爱说话,不爱笑,不爱理人。但她不讨厌他。她觉得他很有意思。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风清雅记住了林毅,林毅没有记住风清雅。因为他每天要见很多病人,记不住每一个人的名字。风清雅是路人甲,不值一提。但风清雅不这么想。她觉得林毅是她的朋友。虽然只见过一面,虽然只说了几句话,虽然林毅没有记住她。但她认定,他是她的朋友。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他的眼睛很亮,也许是他的手很稳,也许是他的声音很好听。也许都不是。也许只是因为她太孤单了。
二
风清雅从小就是个话多的人。她的师父说,你上辈子是个哑巴,这辈子要把上辈子没说的话,全部说完。风清雅不信。她觉得自己上辈子不是哑巴。上辈子,她可能是个说书人,每天在茶馆里给人讲故事。讲得口干舌燥,嗓子都哑了。这辈子,她还要讲。讲给师父听,讲给师兄师姐听,讲给病人听,讲给路人听。她什么都讲,天上的鸟,地上的虫,水里的鱼。她讲得绘声绘色,眉飞色舞。听她讲话的人,有的笑,有的哭,有的烦,有的跑。她不在乎。她只是想说话。不说话,会死。
但她的师父知道,她为什么话多。不是天生的,是后天的。风清雅三岁的时候,父母就死了。死在一次妖兽袭击中。她躲在床底下,听见父母的惨叫声,妖兽的咆哮声,骨头碎裂的声音。她没有哭,因为她不敢哭。哭了,会被妖兽发现。妖兽走了,她从床底下爬出来。地上全是血,父母已经死了。她一个人,站在血泊中,不说话,不哭,不动。邻居来了,把她抱走了。她不说话,不哭,不动。邻居以为她吓傻了,带她去看大夫。大夫说,她没事。只是不想说话。过几天就好了。过了一个月,她还是不说话。邻居急了,又带她去看大夫。大夫说,她受了刺激,需要时间。过了一年,她还是不说话。邻居没办法,把她送到了炼丹师公会,让她当学徒。师父见她第一面,问她叫什么名字。她不说话。问她几岁,她不说话。问她父母是谁,她不说话。师父叹了口气,说,这孩子,可惜了。师父给她取了个名字,叫风清雅。风是自由的风,清是清澈的清,雅是高雅的雅。师父希望她能像风一样自由,像水一样清澈,像花一样高雅。但她不说话。她只是一个沉默的孩子,坐在角落里,看着别人说话。她看了一年,两年,三年。她看懂了。她知道,人为什么要说话。因为孤单。不说话,会更孤单。她开始说话了。一开始,只说几个字。“谢谢”、“对不起”、“我不饿”。后来,说几句话。“师父,这是什么药?”“师兄,你去哪?”“师姐,你吃了吗?”再后来,说很多话。她像要把之前没说的话,全部补回来。她变成了话最多的人。师父说,你上辈子是个哑巴。她笑了。也许吧。
三
风清雅十四岁那年,师父去世了。师父临终前,把她叫到床前。“清雅,师父要走了。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风清雅哭了。“师父,您不要走。您走了,我怎么办?”师父笑了。“你长大了。可以照顾自己。”风清雅摇摇头。“我不行。我还是个孩子。”师父说:“你十四岁了。不是孩子了。”风清雅哭着点头。“师父,我记住了。”
师父闭上眼睛,手慢慢松开了。风清雅握着师父的手,感觉它一点一点地凉下去。她没有哭,只是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师父。她知道,师父走了。走得很安详,没有痛苦,没有遗憾。她把师父葬在后山上,挨着历代炼丹师。碑上刻着:“风清雅之师。炼丹师。”没有写师父的名字,因为没有人知道。师父是个孤儿,从小在炼丹师公会长大,没有父母,没有名字。只有道号——“清风”。风清雅的名字,就是师父从道号里取的。风清雅站在坟前,看着那块碑,忽然有些想哭。师父,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她做到了。她每天炼丹,看书,说话。她跟师兄师姐说话,跟病人说话,跟路人说话。她说了很多,师父没有回答。但她知道,师父在听。她在天上看着她。
风清雅十五岁那年,参加了潜龙大比。她不是去比赛的,是去看热闹的。她听说潜龙大比有很多人,很热闹。她想去看看。她在人群里挤来挤去,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林毅。那个济世堂的少年。他瘦了,黑了,但眼睛还是亮的。他站在台上,对面是一个比他高半头的对手。风清雅替他紧张。她喊:“林毅,加油!”林毅没有听见。他太专注了,听不见别的声音。风清雅又喊:“林毅,加油!”还是没听见。风清雅急了,挤到前排,大喊:“林毅,加油!”这次他听见了。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他认出她了吗?她不记得。但她记得他的眼神。很亮,很坚定,很温暖。她笑了。她知道,他会赢。
林毅赢了。风清雅比他还高兴。她跑去祝贺他。“林毅,你赢了!”林毅看着她,想了一会儿。“你是……那个迷路的?”风清雅笑了。“你还记得我?”林毅点点头。“记得。你叫风清雅。”风清雅愣住了。他记得她的名字。他记得。她的眼眶红了。“你记得我?”林毅说:“记得。你话很多。”风清雅笑了。“我话很多。你话很少。”林毅说:“嗯。”风清雅说:“那我们做朋友吧。我说话,你听着。你说不说话,无所谓。”林毅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点了点头。“好。”
那是他们第一次成为朋友。风清雅很高兴。她终于有一个朋友了。不是师兄师姐,不是病人路人,是真正的朋友。他不嫌弃她话多,不嫌她烦,不嫌她吵。他只是听着。听她说天上的鸟,地上的虫,水里的鱼。听她讲师父的故事,师兄师姐的故事,病人的故事。他听着,不说话,不笑,不点头。但他在听。她知道,他在听。
四
风清雅十六岁那年,林毅要去北境。他说,他要去找一种药,救他父亲的命。风清雅说:“我跟你去。”林毅说:“不行。太危险了。”风清雅说:“我不怕。”林毅说:“我怕。”风清雅愣住了。“你怕什么?”林毅说:“怕你受伤。怕你死。”风清雅的眼泪掉下来了。“林毅,你是在关心我吗?”林毅没有说话。他转过身,走了。风清雅看着他的背影,哭了一会儿,然后擦了擦眼泪,背着包袱,追了上去。她追了三天,终于追上了。林毅看见她,愣住了。“你怎么跟来了?”
风清雅笑了。“我说过,我跟你去。”
林毅沉默了一会儿。“好。一起去。”
那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出门。风清雅很开心。她每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林毅每天沉默不语。但他们很默契。她说话,他听着。他走路,她跟着。他看病,她帮忙。他扎针,她递针。她学会了把脉,学会了开方,学会了扎针。她不是大夫,但她会看病。她不是修士,但她会救人。她不是林毅,但她了解林毅。她知道他什么时候饿,什么时候累,什么时候疼。她不说,但她知道。
北境很冷,冷到能把人冻死。风清雅冻得直哆嗦,但她没有抱怨。她知道,林毅也很冷。他只是不说。她把棉衣脱下来,递给林毅。“你穿着。”林毅摇摇头。“我不冷。”风清雅说:“你骗人。你的嘴唇都紫了。”林毅没有说话。他把棉衣接过去,披在她身上。“你穿着。我不冷。”风清雅哭了。“林毅,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林毅说:“因为你是我朋友。”风清雅哭得更厉害了。她第一次觉得,有朋友真好。
他们找到了药,救回了林毅的父亲。风清雅替林毅高兴。她问他:“你父亲好了,你高兴吗?”林毅点点头。“高兴。”风清雅说:“我替你高兴。”林毅看着她。“谢谢你。”风清雅笑了。“不用谢。我们是朋友。”
五
风清雅十八岁那年,林毅要去天丹城。他说,他要当济世堂的堂主。风清雅说:“我跟你去。”林毅说:“不行。你是炼丹师,不是大夫。”风清雅说:“我可以学。”林毅说:“学不会。”风清雅说:“你小看我。”林毅沉默了一会儿。“好。一起去。”
风清雅跟着林毅,去了天丹城。她学了医,成了大夫。她看病,不收钱。她写书,不图名。她教徒弟,不藏私。她成了济世堂最受欢迎的大夫。不是因为她医术最好,是因为她话最多。病人喜欢她,因为她会跟他们聊天,会安慰他们,会逗他们笑。她不只是治病,是治心。林毅说,你比我强。风清雅摇摇头。“不。你比我强。你救了那么多人的命,我只救了他们的心。”林毅说:“心比命重要。”风清雅愣住了。“你说什么?”林毅说:“心比命重要。命没了,就没了。心没了,人还活着,但已经不是人了。你救了他们的心,比救他们的命更重要。”风清雅哭了。“林毅,你第一次说这么多话。”林毅没有说话。他转过身,走了。风清雅看着他的背影,笑了。她知道,他是在夸她。
六
风清雅二十岁那年,林毅成了亲。新娘是苏浅雪。风清雅当了伴娘。她站在苏浅雪旁边,看着林毅穿着红袍,一步一步走过来。她哭了。不是伤心,是高兴。林毅终于有了家。她替他高兴。林毅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哭什么?”风清雅擦了擦眼泪。“高兴。”林毅说:“高兴就笑。”风清雅笑了。她笑得很开心。她知道,她会一直陪着林毅。不是夫妻,是朋友。比夫妻更长久的朋友。
风清雅三十岁那年,雷动死了。他替冰凌挡了一掌,死在了冰凌怀里。风清雅跪在雷动坟前,哭得说不出话。她想起第一次见雷动,他憨憨的,傻傻的,像个铁塔。她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他说:“雷动。”她说:“你是雷家的人?”他说:“嗯。”她说:“你怎么不说话?”他说:“俺不会说话。”她笑了。“我教你。”他摇摇头。“不用。俺听你说就行。”她哭了。她知道,他是一个好人。不会说话,但会用行动证明。他替冰凌挡了一掌,用自己的命换了她的命。他是好人。好人为什么死得这么早?她不明白。她问林毅。林毅沉默了很久。“好人也会死。但好人死了,会被人记住。坏人死了,没人记得。”风清雅点点头。“我会记住他。一辈子。”
七
风清雅五十岁那年,云洛也走了。她走得很安详,没有痛苦,没有遗憾。她临终前说,风清雅,你话多,但心细。以后少说点话,多看看书。风清雅哭着点头。云洛笑了。那就好。风清雅把云洛葬在雷动旁边。碑上刻着:“云洛之墓。剑客,朋友。”没有写她的功绩,没有写她的名号,只写了她是什么人。风清雅站在坟前,看着那块碑,忽然有些想哭。云洛,你走了,我话多的毛病,改不了了。因为没人听了。她哭了很久,哭到太阳落山,哭到星星出来。她知道,她会改的。不是为了云洛,是为了自己。她不想再孤单了。
风清雅八十岁那年,林毅也走了。她跪在坟前,哭得说不出话。她想起第一次见林毅,他十六岁,瘦得像竹竿,但眼睛很亮。她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他说:“林毅。”她说:“我叫风清雅。”他说:“嗯。”她说:“你这人,真有意思。”他没有笑。她记住了他的样子,一辈子。现在,他走了。她再也见不到他了。她哭了很久,哭到太阳落山,哭到星星出来。她知道,她会记住他。一辈子。
八
风清雅一百岁那年,也走了。她走得很安详,没有痛苦,没有遗憾。她临终前说,把我葬在林毅旁边。我要陪着他。徒弟们哭着点头。风清雅笑了。那就好。
风清雅的坟,挨着林毅、苏浅雪、冰凌、云洛、雷动。碑上刻着:“风清雅之墓。济世堂大夫,话最多的人。”没有写她的功绩,没有写她的名号,只写了她是什么人。因为她不需要功绩,不需要名号。她只需要说话。她说了一辈子。够了。
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响,像有人在笑。那是风清雅。她在天上看着他们。她在说:“你们好啊,我是风清雅。我话很多,你们不要嫌烦。”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响,像在回答:“不嫌烦。你说吧,我们听着。”
风清雅笑了。她开始说。说天上的鸟,地上的虫,水里的鱼。说林毅的故事,苏浅雪的故事,冰凌的故事,云洛的故事,雷动的故事。说了很久很久,说到太阳落山,说到星星出来。她没有停。因为她知道,有人在听。她听了一辈子,现在,换她说了。她这辈子,够了。
下集预告
风清雅走了,但她的故事还在。云洛的故事,雷动的故事,影杀的故事,苏浅雪的故事,冰凌的故事,林若雪的故事,念恩的故事,念安的故事。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他们来过,活过,爱过,救过人。他们这辈子,够了。下一章:云洛的故事。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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