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初心

九尊神医

第七卷：永恒之光

第一百零九章  初心

一

林风走了以后，济世堂进入了最鼎盛的时期。分堂遍布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徒弟数以百万计，每年看病超过百亿次。林大夫的规矩，成了天下人人遵守的准则。林大夫的书，被翻译成了上千种语言，传遍了每一个国家。林大夫的故事，被改编成了戏剧、诗歌、小说，在每一个舞台上演出。人们称他为“医尊”，称他的医术为“神技”，称他的精神为“不朽”。但时间久了，有些东西悄悄变了。

最初的变化很细微，细微到几乎没有人注意到。某一年，某个分堂的堂主换人了，新堂主是当地一个有权有势的人物，不是大夫，不懂医术，但很会说话，很会办事，很会讨上级欢心。他把济世堂当成了升官发财的台阶，把病人当成了往上爬的梯子。病人来了，他先问你是谁，再问你有没有钱，最后问你能不能帮他办事。能帮的，好好看。不能帮的，随便看看。没钱没势的，门都不让进。

没有人举报他，因为他是当地人，有背景，有势力。举报了也没人管，因为总堂太远了，管不到。其他分堂的堂主看到了，有样学样。有的开始收红包，有的开始吃回扣，有的开始卖假药。济世堂的规矩，一条一条地被破坏。从第十条开始，到第九条，到第八条，到第七条，到第六条。有人害怕了，说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济世堂就完了。但没有人敢站出来，因为站出来的人，都被打压了。济世堂越来越强大，也越来越腐败。

二

这一年秋天，银杏叶又黄了。天丹城后山上，来了一个人。他二十出头，穿着青色长袍，背着药箱，风尘仆仆。他从很远的地方来，走了整整一年。他跪在林毅的坟前，磕了三个头。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本书，翻开第一页，念道：

“我叫林毅，原本是个地球人。前世是个大夫，在协和医院上班。二十八岁那年，过劳猝死，穿越到了天玄大陆……”

他念得很慢，声音很轻。风吹过来，把他的声音传得很远。坟前的草轻轻摇动，像有人在听。他念了三天三夜，把林大夫的十一本书都念了一遍。念完了，他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林大夫，您的书，我都读过了。您的故事，我都听过了。您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住了。这辈子，我会像您一样，当个好大夫。”

他转过身，走下山去。身后，银杏叶落了一地，像金色的地毯。他知道，那是林大夫在送他。

他叫林远志。他是济世堂第四万三千八百代弟子。他本来是济世堂最出色的大夫，医术好，医德好，人也和善。但他的师父告诉他，济世堂变了。不再是林大夫的那个济世堂了。规矩被破坏了，病人被怠慢了，徒弟被耽误了。师父说，远志，我知道你很难过。但难过没有用。你要做点事。

林远志问师父，我能做什么？师父说，去天丹城，去后山，去林大夫坟前。好好读读林大夫的书，好好想想林大夫的话。想清楚了，你就知道该做什么了。

林远志来了。他在林大夫坟前读了三天三夜，想了很多。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家里穷，看不起病。母亲病了，只能躺床上等死。是济世堂的大夫救了她，没收一分钱。那时候他就发誓，长大了一定要当个好大夫。像济世堂的大夫一样，救人，不收钱。他做到了。他当了大夫，救人，不收钱。但他发现，济世堂变了。不是他想的那样了。他很痛苦。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现在他想清楚了。他要做一件事。一件大事。一件可能会被人骂、被人打、被人杀的大事。他不怕。因为林大夫也不怕。

三

林远志回到济世堂总堂，找到了堂主。堂主姓钱，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在济世堂干了四十年，从学徒干到堂主。他不是大夫，不懂医术，但很会说话，很会办事，很会上位。他看见林远志，笑了。“远志，你回来了？后山风景怎么样？”

林远志没有笑。“钱堂主，我有件事要跟您说。”

“什么事？”

“我想清查各分堂的账目。”

钱堂主的笑容僵住了。“清查账目？为什么？”

“因为有人举报，各分堂有贪污腐败、收受贿赂、卖假药的情况。”

钱堂主的脸色变了。“谁举报的？有证据吗？”

“有。我师父就是证人。他在北境分堂干了三十年，亲眼看到堂主收红包、吃回扣、卖假药。他举报了，没人管。他写信到总堂，信被扣了。他到总堂来告状，被人打了出去。”

钱堂主的脸色白了。“远志，你不要听信谣言。济世堂是林大夫创的，规矩严，风气正。不可能有这种事。”

林远志看着他。“钱堂主，您敢让我查吗？”

钱堂主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查。你查。查出来，我处理。查不出来，你走人。”

林远志点点头。“好。”

林远志开始清查各分堂的账目。他带着几个信得过的徒弟，走遍了五大域的每一个分堂。他们查了三年，查出了无数问题。有的分堂堂主贪污公款，有的分堂大夫收受红包，有的分堂药房卖假药，有的分堂诊室乱收费。他们把查出来的问题整理成册，厚厚一大本，拿给钱堂主看。钱堂主看了，脸色铁青。他没有想到，林远志真的查出来了。他以为林远志只是说说而已。他错了。

“钱堂主，您说过，查出来，您处理。”林远志看着他，“现在查出来了。您处理吧。”

钱堂主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叹了口气。“好。我处理。”

他处理了。他把几个分堂的堂主换了，把几个大夫开除了，把几家药房关了。但他没有处理自己。因为他也贪污了。他才是最大的贪污犯。林远志知道，但他没有证据。他查了三年，没有查到钱堂主头上。不是他不想查，是查不到。钱堂主太聪明了，做得太干净了，没有留下任何把柄。林远志很沮丧。他知道，钱堂主不倒，济世堂就好不了。

四

林远志决定，去天丹城后山上，找影杀。影杀还活着。他活了几万年，一直住在后山上，守着林大夫的坟。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他活了多少年。只有济世堂的历代堂主知道他的存在。他们是影杀选出来的。影杀选他们，因为他们是好人，是正直的人，是不怕死的人。但影杀老了。他不再选堂主了。他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林大夫的坟。他说，林大夫在天上看着。谁真心想当好大夫，谁就是堂主。钱堂主不是真心想当好大夫。他是真心想当官。影杀没有选他。他是自己爬上去的。

林远志走到影杀的小屋前，敲了敲门。没有回应。他推开门，走进去。屋里很暗，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桌上放着一盏油灯，一本翻开的书。书是林大夫的《医尊》，翻到“这辈子，够了”那一页。影杀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他的头发全白了，脸像枯树皮，手像干树枝。他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着林远志。

“你是谁？”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

“林远志。济世堂第四万三千八百代弟子。”

影杀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来做什么？”

“来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

“怎样才能让济世堂变回原来的样子？”

影杀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原来的样子？回不去了。”

林远志哭了。“那怎么办？”

影杀看着他。“重新开始。”

“怎么重新开始？”

影杀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本书，递给林远志。书很薄，只有几页。封面上写着四个字——“第九转针法”。林远志接过书，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第九转·无上。使用条件——至少元婴一层。使用代价——全部修为。使用效果——方圆千里之内，所有伤病者，皆可治愈。无一不可治。林毅留。”

影杀说：“林大夫用这一针，救了无数的人。他用完这一针，变成了凡人。他活了十八年，写了十一本书，救了无数的人。他这辈子，够了。你也用这一针，也能救无数的人。但你用完了，也会变成凡人。你愿意吗？”

林远志没有犹豫。“愿意。”

影杀笑了。“那就好。你去吧。”

林远志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影杀已经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很微弱，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林远志知道，他快走了。他轻声说：“影杀前辈，谢谢您。”影杀没有回答。他已经听不见了。

五

林远志回到天丹城，开始修炼。他用了十年，从金丹一层修到元婴一层。他学会了第九转针法，但没有用。他等着。等需要的时候再用。他没有等太久。两年后，东玄域暴发了一场大瘟疫。瘟疫来势汹汹，死了很多人。济世堂的大夫们从四面八方赶去，日夜不停地救治。但瘟疫太厉害了，大夫们自己也感染了，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钱堂主没有去。他怕死。他躲在总堂里，假装生病。林远志去了。他一个人，背着药箱，往东玄域走。

他到了东玄域，看见的是一片惨状。病人躺在路上，躺在屋里，躺在地上。有的在**，有的在昏迷，有的已经死了。大夫们也在生病，有的在咳嗽，有的在发烧，有的在吐血。林远志看着这一切，哭了。他知道，该用那一针了。

他走到东玄域最高的山上，跪下来，磕了三个头。“林大夫，我要用第九转了。您教我的。您用了，救了无数的人。我也要用，救东玄域的百姓。您在天上看着。我不后悔。”他从怀里取出九根银针，刺入自己胸口。

金光爆发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盛，照亮了整个东玄域，照亮了方圆千里的大地。那金光所到之处，病人的咳嗽停了，烧退了，血止了。大夫们的精神好了，体力恢复了，病也好了。千里之内，所有伤病者，无一例外。金光散去。林远志跪在山顶上，浑身浴血。他的修为，全部没有了。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六十岁的普通人。他笑了。他知道，他做到了。他救了东玄域的百姓。像林大夫一样，救人。

林远志回到天丹城。钱堂主在城门口等他。钱堂主看着他，脸色很难看。“远志，你……”

林远志笑了。“钱堂主，我没事。就是没修为了。”

钱堂主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你回去歇着吧。”

林远志摇摇头。“钱堂主，我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什么事？”

林远志从怀里掏出那本账册，递给钱堂主。“这是各分堂贪污腐败的证据。您说过，查出来，您处理。现在查出来了。您处理吧。”

钱堂主接过账册，翻了翻，脸色变了。“远志，你这是……”

林远志看着他。“钱堂主，您不处理，我来处理。”

钱堂主的脸色白了。“你……你想怎样？”

林远志转过身，看着身后的百姓们。“各位乡亲，我是济世堂的大夫林远志。我今天要告诉大家一件事。济世堂变了。不再是林大夫的那个济世堂了。有人贪污腐败，有人收受贿赂，有人卖假药。我查了三年，查出了证据。今天，我把这些证据公之于众。请大家自己看，自己判断。”

百姓们沸腾了。有人骂，有人哭，有人喊。钱堂主的脸色惨白，他知道，他完了。他转身就跑。百姓们追上去，把他抓住了。他们把他送到了官府。官府判了他十年徒刑，没收了所有财产。其他贪污腐败的堂主、大夫、药商，也被一一查处。济世堂的毒瘤，被清除了。

六

林远志退休了。他住在天丹城后山上的小屋里，挨着林大夫的坟。他每天给林大夫扫墓，给历代堂主扫墓，给历代大夫扫墓。扫完了，就坐在林大夫坟前，跟他说话。说济世堂的事，说徒弟们的事，说天下的事。他说了很多，林大夫没有回答。但他知道，他在听。他在天上看着他。

林远志九十岁那年，走了。他走得很安详，没有痛苦，没有遗憾。他临终前说，把我葬在林大夫旁边。我要陪着他。徒弟们哭着点头。林远志笑了。那就好。

徒弟们把林远志葬在林大夫旁边，挨着念生、念恩、念远、念安、念平、念归、林远、林曦、林源、林念、林生、林若、林溪、林风、影杀。碑上刻着：“林远志之墓。济世堂大夫，第九转传人。”没有写他的功绩，没有写他的名号，只写了他是什么人。徒弟们站在坟前，看着那块碑，忽然有些想哭。林远志大夫，您放心。济世堂交给我们，我们一定看好。

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响，像有人在笑。徒弟们知道，那是林远志。他在天上看着他们。

下集预告

林远志走了，济世堂的毒瘤被清除了。新堂主上任，重新强调了林大夫的十条规矩，把贪污腐败的堂主、大夫、药商全部清理出去。济世堂恢复了原样。但林远志的第九转针法又失传了。不过没关系，总会有人再找到它，再学会它，再使用它。因为总有人愿意像林大夫一样——救人。不后悔。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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