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兄弟
光芒散去，擂台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林毅单膝跪在坑边，浑身是血，右手微微颤抖。他的银针只剩六根，刚才那一击，他用掉了三根。
对面，林幽站在坑的另一边，同样浑身浴血，但那双眼睛里的冰冷，丝毫未减。
“炼气九层，能接下我三成功力，不错。”林幽擦了擦嘴角的血，冷笑一声，“但你还有多少灵力？还能接几掌？”
林毅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站起身。
他的灵力确实快耗尽了。昨晚刚突破到炼气九层，境界还不稳，强行接下林幽三掌，已经是极限。
但他不能倒。
身后，是苏浅雪四人。他们正在和幽冥队的四名成员激战，无暇顾及这边。
如果他倒了，他们都会死。
“林毅。”林幽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你刚才说的那些……关于那个女人的事，是真的吗？”
林毅一愣。
那个女人？
是指母亲吗？
“当然是真的。”他盯着林幽的眼睛，“她临死前，还在想你。她说，她对不起你，没能把你带出来。”
林幽的手微微颤抖。
“她……真的这么说？”
“她没有亲口对我说这些，但她留下的玉简里，是这么写的。”
林幽沉默了。
良久，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
“林毅，你知道我是怎么长大的吗？”
林毅没有说话。
“我从记事起，就在幽冥殿。没有母亲，没有父亲——林九幽从不认我，他只当我是工具。他给我吃最好的丹药，让我修炼最快的功法，但每次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件武器。”
“我曾经问过他，我母亲是谁。他告诉我，我母亲是个贱人，背叛了他，跟别的男人跑了。他说，如果有一天我遇见她，就要亲手杀了她。”
林幽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恨了她二十年。恨她抛弃我，恨她让我变成孤儿，恨她……让我活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抬起头，看向林毅，眼眶微红。
“可现在你告诉我，她临死前还在想我？”
林毅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眼前这个人，是他的敌人，刚刚还想杀他。
但眼前这个人，也是他的哥哥，和他流着同样的血。
“她没有抛弃你。”林毅轻声道，“她逃出来的时候，你还太小，带不走。她后来回去找过你，但你已经不见了。她找了很久，直到死，都没找到。”
林幽的身体微微颤抖。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留给我的玉简里，是这么写的。”林毅从怀里取出那枚玉佩，“她说，她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没能把你也带出来。”
林幽盯着那枚玉佩，盯着那个“苏”字，忽然伸手，从自己怀里也取出一枚一模一样的玉佩。
两枚玉佩，在阳光下泛着同样的光芒。
林幽的手指抚过玉佩上的纹路，眼眶渐渐湿润。
“这是……我唯一见过的东西。”他哑声道，“我一直贴身带着，从来不敢离身。我以为……我以为是她不要了扔掉的……”
林毅看着他，心里一阵酸楚。
二十年了。
他恨了二十年的人，其实一直在想他。
他以为被抛弃了，其实是无法带走。
“林幽。”林毅轻声道，“她给你起这个名字，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林幽愣住了。
“幽，是幽静、深远的意思。她说，希望你能在幽静中长大，不受世俗打扰，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她没想到……”
林毅没有说下去。
林幽闭上眼睛，两行泪终于滑落。
这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流泪。
就在两人沉默的时候，林幽的身体猛然一震。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手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嘶吼。
“啊——！”
林毅脸色一变，冲过去扶住他：“林幽！你怎么了？”
林幽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的冰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痛苦。
“他……他在我体内种了禁制……他一直在监视我……”
他抓住林毅的手，指甲掐进肉里。
“林毅……快走……他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两人面前。
是一个穿着金袍的老者，白发白须，面容阴鸷，气息深沉如海。
林九幽。
幽冥殿真正的殿主。
金丹九层。
“废物。”林九幽看着林幽，眼神里满是嫌弃，“让你杀个人，居然被他几句话就动摇了心志。果然，那个女人生的，都是废物。”
林幽死死盯着他，眼神里满是恨意。
“你……你一直在骗我……”
“骗你？”林九幽冷笑，“我养你二十年，给你吃最好的丹药，让你修炼最快的功法，你居然为了一个刚见面的野种，质疑我？”
他抬手，一掌拍向林幽！
掌风呼啸，这一掌下去，林幽必死无疑！
林毅瞳孔猛缩，想也不想，挡在林幽身前！
“砰——！”
一掌结结实实拍在林毅胸口！
他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林毅！”苏浅雪惊叫着冲过来。
林毅挣扎着爬起来，护在林幽身前，死死盯着林九幽。
“你……不许动他……”
林九幽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异色。
“有意思。一个炼气九层的小杂种，敢挡我的掌？”
他上前一步，又要出手。
就在这时，林幽忽然站了起来。
他的眼睛变成了诡异的血红色，浑身散发着狂暴的气息。
“林九幽。”他开口，声音沙哑如鬼魅，“你养我二十年，不就是想要这个吗？”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血红色的光芒。
“禁制引爆，我死，你重伤。这笔买卖，划算吗？”
林九幽脸色一变。
“你疯了？引爆禁制，你会魂飞魄散！”
“我知道。”林幽惨然一笑，“但我活了二十年，从来没为自己活过。今天，我想做一件自己想做的事。”
他看向林毅，眼神里闪过一丝温柔。
“弟弟，替我活下去。”
然后，他猛然转身，朝林九幽冲去！
“林幽——！”林毅惊叫着伸手，却只抓住了空气。
血红色的光芒炸裂，吞没了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林毅睁开眼。
他躺在擂台上，四周一片狼藉。苏浅雪守在他身边，眼眶红肿。云洛、风清雅、雷动也都围在旁边，满脸担忧。
“林毅！你醒了！”
林毅挣扎着坐起来，四下张望。
“林幽呢？林幽在哪？”
苏浅雪低下头，没有说话。
林毅的心沉了下去。
他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前走。
走了几步，他看见了。
擂台中央，一个焦黑的身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是林幽。
他浑身焦黑，气息全无，但脸上却带着一丝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冰冷，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解脱的平静。
林毅跪在他身边，颤抖着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没有呼吸。
没有心跳。
死了。
“林幽……”林毅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岩石，“哥……”
他低下头，眼泪滴落在林幽的脸上。
二十年。
他恨了二十年，只为了一个谎言。
他刚知道真相，就死了。
林毅握着林幽的手，那只手冰凉刺骨，再也没有温度。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有人回答。
风从远处吹来，吹动林幽的衣角。
衣角里，露出一角白色。
林毅伸手，取出那东西。
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林毅亲启”。
他颤抖着手，拆开信。
信纸上是林幽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临时写的：
“弟弟：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我活了二十年，一直以为自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今天才知道，原来我还有一个弟弟。
谢谢你告诉我，娘没有抛弃我。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有人记得我。
林九幽在我体内种了禁制，我活不了多久。与其被他控制着伤害你，不如用这条命，换你一个机会。
替我活下去。替娘活下去。
如果有来生，我想做你的哥哥，堂堂正正的哥哥。
——林幽”
林毅握着信纸，泪流满面。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边，一朵云缓缓飘过，像母亲温柔的笑脸。
“哥。”他哑声道，“你放心，我会替你活下去。”
他站起身，转身看向苏浅雪四人。
“走吧。”
“去哪？”
“药神秘境。”林毅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变强，然后……杀了林九幽。”
四
当天夜里，林毅独自来到城外的一座小山。
他怀里抱着林幽的骨灰，找了一棵老松树，在树下挖了一个坑。
骨灰入土，他堆起一个小小的坟包。
没有墓碑，只有那枚玉佩，埋在土里。
“哥。”他跪在坟前，轻声道，“你在这里好好睡。等弟弟杀了林九幽，报了仇，就来陪你说话。”
夜风吹过，松涛阵阵，像林幽的回答。
林毅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小小的坟。
月光洒在坟上，温柔如水。
他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那枚玉佩在土里微微发光，像母亲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他。
远处，东玄城的灯火通明。
潜龙大比结束了。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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