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幽冥殿中
林毅跟着鬼面护法，一路向北。
他没有回头，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看见林若雪那双含泪的眼睛，就再也迈不动步。
“走快点。”鬼面护法冷冷道，“你父亲等不了太久。”
林毅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两人出了青阳镇，穿过官道，进入一片荒山野岭。鬼面护法脚步如飞，林毅拼尽全力才能跟上——他毕竟只是炼气二层，而对方至少是筑基期。
一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一处悬崖边。
悬崖下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看不见底。
“到了。”鬼面护法停下脚步。
林毅四下看了看，什么都没有。
“到哪了？”
鬼面护法没有回答，只是抬手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刹那间，悬崖边的空间扭曲起来，像水波一样荡漾开去，露出一道漆黑的门户。
传送阵。
林毅瞳孔微缩。
这种级别的阵法，需要至少三个筑基期修士联手才能布置。幽冥殿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
“进去。”鬼面护法推了他一把。
林毅深吸一口气，迈步跨入那道门户。
眼前先是一黑，随即豁然开朗。
他站在一座巨大的宫殿前。
宫殿通体漆黑，由不知名的石材建成，高达百丈，像一头匍匐在地的远古巨兽。宫殿四周弥漫着淡淡的黑雾，看不见天空，看不见太阳，只有一种诡异的幽绿色光芒从宫殿深处透出。
“这就是幽冥殿？”林毅喃喃道。
“总坛第九层。”鬼面护法走到他身边，“你父亲被关在地牢里，跟我来。”
他带着林毅穿过宫殿，一路向下。
越往下走，空气越阴冷，那种幽绿色的光芒越盛。林毅注意到，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穿着黑袍的幽冥殿弟子站岗，他们看见鬼面护法，都恭敬地低头行礼。
地牢在第九层的最深处。
那是一扇漆黑的铁门，门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阵法。鬼面护法抬手按在门上，符文闪烁了几下，铁门缓缓打开。
一股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毅捂住口鼻，走进地牢。
地牢不大，只有一间。角落里，一个披头散发的人蜷缩在那里，浑身污垢，衣衫褴褛，手脚被粗大的铁链锁住，铁链上同样刻满符文。
“父亲……”林毅声音发颤。
那个人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苍老到极致的脸，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芒，让林毅一瞬间就确定了。
是父亲。
是那个在原主记忆里沉默寡言、却总是用温暖的目光看着他的父亲。
“毅……毅儿？”
林远山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岩石，但那种不敢置信的语气，让林毅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是我，父亲，是我……”
他扑过去，跪在父亲面前，握住那双枯槁的手。
手冰凉刺骨。
“你……你怎么来了？”林远山瞪大眼睛，随即猛地挣扎起来，“快走！快走！这里是陷阱！他们是故意引你来的！”
林毅一愣。
陷阱？
他猛地回头，看向门口的鬼面护法。
鬼面护法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青铜面具在幽绿色的光芒中显得格外诡异。
“前辈？”
“前辈？”鬼面护法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刺耳，“林毅，你真以为我是来救你的？”
林毅的心沉了下去。
“你……到底是谁？”
鬼面护法缓缓摘下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四十来岁的脸，面容冷峻，眼神阴鸷——赫然是林远山！
林家大长老，他的亲大伯！
“不……”林毅喃喃道，“不可能……你……你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应该留在林家？”林远山哈哈大笑，“林毅啊林毅，你还是太嫩了。你以为苏墨为什么会死在你的柴房里？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刚好出现在那里？”
林毅脑子里轰然炸响。
苏墨的死，不是意外。
是陷阱。
是林远山故意杀死苏墨，然后伪装成鬼面护法，引他来幽冥殿！
“你……你杀了苏前辈？”
“当然。”林远山冷笑，“那个老东西，在落霞镇藏了三百年，以为我不知道？我一直盯着他，就是在等这一天——等你自投罗网。”
林毅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为什么？”
“为什么？”林远山眼神一冷，“你问我为什么？好，我告诉你。”
他走进地牢，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毅父子。
“十三年前，我就该是林家的族长。但你父亲——我这个好弟弟——仗着是嫡子，抢了我的位置。我不甘心，投靠了幽冥殿，借他们的力量除掉他。可惜，当时没杀死，只把他关在这里。”
他看着林远山，眼神里满是怨毒。
“十二年，我让他活了十二年。你以为是我仁慈？不，是我在等——等他儿子长大，等那个身怀药神传承的小杂种自己送上门来。”
林毅浑身发冷。
所有的一切，都是局。
苏墨的死，父亲的被捕，甚至他穿越到这个世界——难道也是？
“别想了。”林远山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你穿越的事，我可不知道。药神宗那个老不死的临死前搞了什么名堂，我没兴趣。但既然你来了，还带着九转逆天针来了——那就别走了。”
他蹲下身，盯着林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交出九转逆天针的完整传承，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否则——你知道幽冥殿的手段吗？”
林毅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
“我还有一个问题。”
“问。”
“我娘——我亲娘苏云娘，是怎么死的？”
林远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怎么死的？当然是我杀的。”
林毅的瞳孔猛然收缩。
“十三年前，她背叛幽冥殿，帮你父亲逃跑。我亲手追上去，一掌拍在她后心。她临死前还喊着你的名字——‘毅儿，毅儿’……啧啧，那声音，真让人感动。”
林毅闭上眼睛。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他耳边仿佛响起一个温柔的女声：“孩子，好好活着。”
那是母亲的最后遗言。
他睁开眼，眼眶微红，但目光前所未有的清明。
“林远山。”
“嗯？”
“你知不知道，我除了九转逆天针，还会什么？”
林远山一愣。
就在这时，林毅动了。
他右手一扬，三根银针脱手而出，直奔林远山面门！
林远山冷笑一声，抬手一挥，三道劲气将银针击落。
“雕虫小技——”
话没说完，他脸色一变。
因为林毅真正的目标不是他，而是父亲手脚上的铁链！
三根银针精准地刺入铁链符文的三个节点——那是苏墨临死前塞给他的玉简里记载的破解之法！
“咔嚓——”
铁链应声而断！
林远山瞪大了眼睛：“不可能！那是幽冥殿的禁制阵法，你——！”
林毅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他一把拉起父亲，朝地牢门口冲去！
但林远山毕竟是筑基三层。
短暂的震惊之后，他很快反应过来，一掌拍出！
掌风呼啸，直奔林毅后心！
林毅没有回头，只是侧身一让，用肩膀硬接了那一掌。
“噗——！”
他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朝前飞了出去，但死死抓着父亲的手没有松开。
两人撞破地牢的门，滚落在地。
“毅儿！”林远山双目赤红。
“走……”林毅嘴角淌血，但眼神依然清明，“爹，我们走……”
林远山看着他，心如刀绞。
十二年。
十二年没见，儿子为了救他，拼到这种地步。
他咬紧牙关，一把抱起林毅，朝地牢外冲去！
身后，林远山大步追来，掌风呼啸，一道道劲气擦着两人身边飞过。
“想跑？今天你们父子俩，谁都别想活着离开！”
林远山抱着林毅，疯狂地往上冲。
第一层。
第二层。
第三层。
幽冥殿的弟子们纷纷出手拦截，但林远山——这个曾经的林家第一天才，即使被关了十二年，即使经脉几乎废掉，此刻爆发出的力量，依然惊人！
他一路杀到第八层。
但到了第八层，他停了下来。
因为前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金色长袍的老者，白发白须，气息深沉如海。
筑基巅峰。
“林远山。”金袍老者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十二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拼命。”
林远山脸色铁青。
“幽冥殿，左护法。”
“不错。”金袍老者点点头，“当年抓你，是我动的手。今天抓你儿子，也该我送你们一程。”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幽绿色的光芒。
那一瞬间，林远山绝望了。
筑基巅峰。
他全盛时期也不过筑基四层，被关了十二年，经脉废了大半，现在连筑基一层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儿子更是只有炼气二层。
这一掌下来，两人必死无疑。
“爹……”林毅在他怀里挣扎着要下来，“你走，我挡住他——”
“胡说什么！”林远山死死抱住他，“要死一起死！”
金袍老者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父子情深？真好。那我就送你们一起上路。”
他抬手，那一掌正要拍出——
“慢着。”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金袍老者愣住了。
所有人愣住了。
虚空中，一道人影缓缓浮现。
白发白须，黑袍猎猎，面容枯槁如树皮——赫然是苏墨！
“不……不可能……”林远山瞪大了眼睛，“你……你不是死了吗？”
苏墨没有理他，只是看着金袍老者，淡淡道：“老金，三百年没见，你还没死？”
金袍老者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化作一声长叹。
“苏墨……你果然还活着。”
“当然活着。”苏墨冷笑，“我家云娘的孩子还没长大，我怎么能死？”
他走到林毅面前，低头看着他。
林毅嘴角还淌着血，但眼睛里满是震惊：“前辈……你……你没死？”
“死了。”苏墨咧嘴一笑，“但又活过来了。云娘教我的——她临死前，把最后的生机渡给了我。”
他抬手，一掌按在林毅胸口。
一股温热的灵力涌入体内，林毅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生命力：32/100 → 68/100 → 95/100】
“小子，别说话。”苏墨道，“接下来，看我的。”
他转身，看向金袍老者。
“老金，这两个人，我带走。你有意见吗？”
金袍老者沉默了很久。
良久，他缓缓道：“苏墨，你知道规矩。他们进了幽冥殿，就是我幽冥殿的人。你带走，我怎么跟殿主交代？”
“交代？”苏墨冷笑，“你就跟他说——苏墨欠他一条命，早晚还。但今天这两个人，我非带走不可。”
金袍老者看着他，目光复杂。
“值得吗？”
“值得。”
“为了一个死去三百年的徒弟？”
“为了她唯一的儿子。”
金袍老者沉默。
良久，他侧身让开。
“走吧。下次见面，我不会手下留情。”
苏墨点点头，一手抓起林毅，一手抓起林远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幽冥殿深处。
身后，金袍老者看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喃喃道：
“云娘……你收了个好徒弟。”
不知过了多久，林毅睁开眼睛。
他躺在一张石床上，四周是石壁，头顶是岩层，有微弱的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
一个山洞。
他坐起身，看见苏墨正坐在不远处，闭目调息。
“前辈……”
“醒了？”苏墨睁开眼，“感觉怎么样？”
林毅活动了一下身体，惊讶地发现，伤势全好了，而且——
【修为：炼气三层（初期）】
【灵力值：280/450】
突破了？
“我帮你疗伤的时候，顺便给你灌了点灵力。”苏墨淡淡道，“你现在修为太弱，得快点提升。”
林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前辈，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命救我们？”
苏墨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因为你娘。”
“我娘？”
“嗯。”苏墨轻声道，“三百年前，我还是幽冥殿的人。有一天，我奉命去杀一个人——一个苏家的女人。但我没下得去手，因为她怀里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他顿了顿，目光悠远。
“那个婴儿，就是你娘。”
林毅愣住了。
“我没杀她，反而把她带走了，藏在落霞镇。我教她修炼，教她做人，把她当亲生女儿养大。我以为她能平安过一辈子，但她还是走上了我的老路——爱上了不该爱的人，生下了不该生的孩子，最后……”
他没说下去。
林毅沉默了。
良久，他轻声道：“前辈，谢谢你。”
“不用谢我。”苏墨摆摆手，“我不是为你，是为云娘。”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背对着林毅。
“你爹的伤，我看过了。被关了十二年，经脉废了大半，需要九转逆天针第三转才能治好。你现在只有第一转，不够。”
林毅握紧拳头。
“三个月后的潜龙大比，你必须进前十，进药神秘境，拿到第二转。然后去北境，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九幽玄冰莲。”苏墨回头看着他，“那是炼制九转逆天针第三转的必备材料，只有北境的万丈冰窟里才有。拿到第二转后，你就要去北境，找到它。”
林毅郑重点头。
“前辈，我会的。”
苏墨看着他，忽然笑了。
“像你娘。倔。”
他走到林毅面前，从怀里取出一个东西，塞进他手里。
是一枚玉简。
“这是我毕生所学。你拿着，有空看看。”
林毅低头看着那枚玉简，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前辈，你要走？”
“嗯。”苏墨点点头，“幽冥殿的人还在追我，我不能在一个地方待太久。你照顾好自己，照顾好你爹。”
他转身，朝洞外走去。
走出几步，忽然停下，回头说了一句：
“林毅。”
“嗯？”
“活下去。替你娘，活下去。”
然后他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远方。
林毅站在洞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身后，林远山缓缓走来，站在他身边。
“爹，你的伤……”
“死不了。”林远山看着远方，“刚才那位，是你娘的师父？”
“嗯。”
“他……是个好人。”
林毅点点头。
父子俩并肩站在洞口，望着远方的天空。
天边，朝阳初升，霞光万丈。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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