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立夏
第五十三章 立夏
江州城内一时间涌入了大量的灾民。
宁嘉今日不知怎地忽然心慌的很，可继续担忧下去也只是徒劳，走出房屋看了眼龙虎山的方向，打算去城中瞧瞧。
开设的粥棚已经搭建起来了，街上也没有再出现殴打百姓的形况。
年轻的、老年的，大的、小的都排着队拿着一个碗等待着热乎的米粥填饱肚子。
宁嘉在一旁看着，忽然就对民生疾苦有了真实的触感。
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在她眼前。
江州城里的气味很是难闻，洪水漫灌进城内，那些藏匿于角落里的污秽尽数混入泥水之中，在太阳的曝晒下散发着腐烂的气息。
房屋坍塌了，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官兵还在尽力抢救压在废墟里面的人。
全然不复往日金箔散江面的奢靡，洪水退却，江州露出了它原本的面容。
大口铁锅架在柴火堆上，米香是唯一可以抚慰人心的气味。
宁嘉换上了寻常的麻布衣服，跟着女眷们一起劳作。
在江州的这段日子里，宁嘉跟着赵时雍一起习武，臂膀虽不似从前那般纤细，但宁嘉很喜欢。
强壮的臂膀可以抬起断裂的房梁，可以抬起一整袋的米，这里不需要娇滴滴的公主，需要的是能干活的人。
米仓的米已经见底了，若是赵时雍还不能将米从山寨里夺回，江州城不出三日便会暴乱。
将淘好的大米放进沸水之中，宁嘉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
为什么大周会落到如此境地呢？
周郅县的县官为了一己私利敢冒着风险刺杀驸马，月氏使者敢堂而皇之地勾结大周官员，一切的一切都可以归结于皇帝的之国不力。
可如今江州洪灾已经过了七天，朝廷的赈灾粮还是没下来。
宁嘉恍恍惚惚才明白了那句“圣人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意思了。
皇帝心里只有自己的名声，只有自己，他看不见脚下的芸芸众生。
宁嘉埋头清扫着路上的杂物，面前忽然站了一个人。
居然是老孙头。
前些日子还浑浊不堪的双眼在此刻焕发了光彩，老孙头拿着一个竹筒塞到了宁嘉的手里，然后匆匆离开了。
竹筒攥在手心，宁嘉知道此物非比寻常。
果不其然，老孙头离开没多久，知府楼越就带着一批人朝宁嘉的方向赶来。
看见宁嘉，楼越怔愣片刻，“臣参见公主殿下。”
四下无人，宁嘉有些不安，但面上依旧从容，“楼大人急色匆匆，不知所为何事？”
楼越只答道：“ 方才有闹事者流窜，且事关堤坝一案，臣不得不紧张。”
宁嘉点了点头，四下无人，要说自己没见过，实在是太过欲盖弥彰了。
“是位老者吗？”
“本宫见到有位衣衫褴褛的老人跑着朝这边去了。”
宁嘉面不改色道。
楼越闻言松了口气，当即就带人继续追去。
宁嘉见状，也立刻朝着反方向跑去，躲到一处角落里，打开竹筒一看，里面居然是一份文书。
是指头蘸着鲜血写的。
“罪臣李沐不堪受知府楼越逼迫，自刎谢罪，当日堤坝偷工减料之事皆是楼越一人主持。”
底下还有好几个签名和手印。
按捺住猛烈跳动的心脏，宁嘉赶忙将文书收好。
此时楼越也反应过来搜查的方向不对，“不对，一定是公主！”
——
龙虎山上，夜里的赵时雍悄无声息地游走在几处房屋外。
山风冷飕飕的，赵时雍一路顺着山路来到了一座还亮着灯的屋子，透过窗户，看得见里面有两三个人。
“大哥，山底下的大军怎么看着不像是要打咱们的样子啊？”
朦胧的声音从窗户里传出。
“一群杂碎，居然还敢来打咱们，好歹是龙虎山的头，怎么过得这般憋屈。”
似乎是另一个人在说话，声音略微年轻一些。
“等风头过了，封山一个月，不要惹事。”
男子的声音沙哑，一出声，另外几人就不说话了，应该是山寨中管事的。
“等风头过了，咱们还继续以前的日子，别眼皮子这么浅。”
似乎谈话结束了，赵时雍躲到了暗处，门吱呀一声打开，有人出去了。
陈昂坐在蒲团上，冷眼瞧着几人出去，不过封山一个月，这些人就忍不住了。
没出息。
点燃三柱香插进香炉，陈昂依旧坐在蒲团上。
今夜的山风格外地冷，赵时雍正欲进去结束屋子里人的性命，不料这群山匪自己吵了起来。
“ 我就是看不惯大当家这副样子，凭什么事事都要看他们楼家人的脸色。”
“明明可以自己单干，守着这么大一座矿山，白白送钱给楼家。”
争吵间，似乎有人动了刀。
同伴的鲜血溅到了陈昂的脸上，“还有谁有异议吗？”
门又一次打开了，两个人抬着一具尸体往外走，赵时雍没有犹豫，手起刀落，将其中一人斩杀。
看着从天而降的黑衣人，陈昂吓破了胆。
赵时雍没有给陈昂大声呼救的机会，一个手刀打晕了陈昂。
一颗心沉到谷底，若土匪说的都是真的，那此刻身在江州城的宁嘉就危险了。
龙虎山的大部分人都去了山底下打仗，留在寨里的人少之又少，没有废多大的力气，山寨内的山匪已经尽数缴械。
赵时雍将陈昂五花大绑挂在了房梁上，掏出口袋装着的烟花，点燃引线，天空传来一阵巨响，龙虎山底下的大军顿时兵分三路，开始猛攻。
寨门大开，大军一举攻下了龙虎寨。
赵时雍翻身上马，又立刻带着部分大军赶往江州城。
此时的太阳已经升起，天大亮。
宁嘉躲到了一处废弃的鼓楼上，江州城现在很乱，若楼越真的是大坝垮塌的罪魁祸首，那此刻急着找替罪羊也是情理之中。
朝廷的救济粮迟迟未到，宁嘉心中有了一个荒谬的想法，朝廷真的知道江州发大水了吗？
四处寻找可以防身的武器，宁嘉的侍卫不知有没有活着回到宅邸，若赵时雍真的赶不及回江州，宁嘉就是豁出性命，也要保住这份文书，不能让它落到楼越的手里。
命运或许是眷顾宁嘉的，她竟真的找到了一把弓。
赵时雍为了方便宁嘉练习，特意给宁嘉做了一个箭袖，里面还剩了几只箭。
强撑着推至高台，宁嘉发现了几个官兵。
楼越此刻正站在鼓楼下，好整以暇地盯着宁嘉。
耳畔的风呼呼地吹着，太阳光线白得让人想流泪。
宁嘉恍惚间想起今日是立夏的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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