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017年 夏
现在，明德初级中学分管相关工作的副校长姓袁，袁校长给我们拿出了当年关于小雏菊助学基金的相关资料：“这个助学基金是2002年3月成立的，就是当时的姚盛坤副校长着手筹备成立的，旨在资助学校内的贫困学生或者需要助学的女同学，算是一个定向基金吧。”
我们一边翻阅，袁校长一边介绍：“这个基金会会长是老校长，实际管理者就是姚盛坤副校长，从2002年3月一直到2007年9月，小雏菊助学基金并入了明德初级中学校级助学基金会，在存在的五年多时间里，它一共全程资助了十二名女同学，非全程资助了四十四名女同学。这些同学经过资助，顺利完成初中学业，考取了重点高中和重点大学，甚至有两名接受资助的同学在大学毕业后，通过招聘，回到了这里任教。”
在那些档案的最后面，我看到了一份叫做结对帮扶台账的旧档案：“请问，这就是当时的帮扶台账吗？”
袁校长应声道：“没错，那时候，我还是初三一班的班主任，帮扶对象就是我们班的贫困女生马培培。当时，每个班的班主任还有年级主任，校领导都有帮扶任务的。”
我问：“姚盛坤和傅庆阳呢？”
袁校长答道：“他们也都有帮扶对象的，姚盛坤副校长好像还帮扶了两个人……”
在结对帮扶台账的最后，我确实看到了姚盛坤和傅庆阳的名字。
我轻轻抽出那一张表格：“当时，姚盛坤帮扶的是2002届初一二班女生肖思凡和2002届初一十班的女生秦冰洁，傅庆阳帮扶的则是2004届初一七班女生季明慧。”
调阅了所有关于小雏菊助学基金的档案，在接下来的深入调查中，我们竟然有了新发现。
我们追踪了接受小雏菊助学基金帮扶的五十六名初中女生的人员信息，意外发现这五十六女生中竟然有六名女生去世了，姚盛坤和傅庆阳帮扶的三名女生中就有两名女生去世了，一个是肖思凡，一个是季明慧。
只不过，肖思凡和季明慧的死亡情况略有不同。
肖思凡，1989年9月10日出生，东闽市华阳县人，生前为东闽市世纪朝阳文化传播公司文案编辑，2014年5月9日，时年25岁的肖思凡在家中吞服氰化钾，后经抢救无效去世。
当时，肖思凡刚刚结婚半年，已经怀有身孕。
我们联系到了肖思凡的丈夫，吴若腾。
据吴若腾说，他和肖思凡是大学同学。
当时，他们在一个心理咨询社团相识，后来确定恋爱关系。确定恋爱关系后，他发现肖思凡患有抑郁症。吴若腾建议肖思凡接受治疗，在专业心理治疗后，虽然偶尔还是会有突发状况，但是肖思凡的症状整体已经控制住了。
大学毕业后，他们就开始筹备婚礼，两个人也顺利步入婚姻殿堂。婚后三个月，肖思凡就怀孕了。
吴若腾回忆道：“本来，我们都在憧憬以后拥有小宝贝的生活了，她却在我出差的时候服毒自杀了。她死后，我才蓦然意识到，原来只有我自己在憧憬，在我憧憬美好未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准备自杀的路上越走越远了。”
由于肖思凡自幼父母双亡，跟随奶奶长大，她大学毕业之前，奶奶也去世了，她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亲人了。
季明慧，1991年7月17日出生，东闽市华阳县人，生前为华阳县明德初级中学初三年级的应届毕业生，2007年的7月21日，时年16岁的季明慧在家中服药自杀。
当时，季明慧已经初中毕业。
不过，她没有继续上学，而是辍学打工。在一家橡胶厂打工一个月后，她在家中服药自杀了。
当时，发现季明慧自杀的是她的弟弟季明东。
他向邻居求助，邻居拨打了急救电话，但是，季明慧已经死去多时。
季明慧的母亲是植物人，父亲腿脚有残疾，为了多挣工资，常年在外地的一家医疗器械厂打工，供应这对姐弟上学。
姚盛坤和傅庆阳帮扶的女生相继出事，仅仅是毫无关联的巧合，还是有什么隐秘的联系？
师父说有必要深入调查一下，如果这一系列的杀戮确实与小雏菊助学基金有关，那么两个去世的女孩或许就是关键。
在同事们调查其他接受了助学基金帮助女生的同时，我和师父还有大龙、茶壶分为两组，开始了关于肖思凡和季明慧的深入追踪。
我和师父一组，负责调查季明慧。
在走访中，我们了解到，季明慧的父母都是外地人，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来到东闽市华阳县打工，在季明慧上小学的时候，母亲从高处意外坠落，摔成植物人，为了多挣钱，父亲就和朋友去了外地打工，常年不回家，季明慧和季明东成了留守儿童，十多岁的季明慧就担负起了照顾母亲和弟弟的重任。
经查，季明慧唯一还活着的亲人就是弟弟季明东，季明慧的母亲在其出事后不久也去世了，季明慧的父亲则在十年前因病去世。
不久，季明东就被送回了老家，之后就失去了联系。
再也没人关注，再也没人问起。
当时，季明慧一家住在华阳县磷肥厂的民房宿舍区，租住的，最北边，位置比较偏僻。
我们也辗转走访到了当年的邻居，他们对于季明慧评价很好，爱笑，懂事，有礼貌，是一个好女孩。
对于她的自杀，有邻居说可能是当年中考失败，也有邻居说是家庭压力太大，不堪重负。
如今，磷肥厂的民房宿舍区已经拆迁，盖起了社区。
我们也只能在一些老照片上探寻十多年前的踪影。
我站在那里，恍然看到了当年的季明慧。
十四五岁，清清瘦瘦，梳着两条朴素的小辫子，一甩一甩的，举手投足间透出青春的气息，跃动又迷人。
我们也给那些邻居展示了傅庆阳的照片，有邻居认出了他：“哦，我记得他，明德初级中学的一个主任，他姓傅，之前还是我们家儿子的班主任，人特别好，教学能力也是数一数二，我们家儿子现在还总是夸他呢。”
我问：“他来过季明慧家里？”
那个邻居说：“经常来，每次来都会送些米面油，有两次，我还看到他帮忙倒垃圾，和他打招呼，他说是过来帮扶的。过年的时候，我碰到季明慧的父亲，老季说多亏了傅主任，给季明慧免去学费和书费，帮了他们家大忙了。”
随后，我们也走访了当年季明慧的班主任和部分任课老师，以及同一个班级的同学，大家对于季明慧的评价也不错，热情开朗，乐于助人。
其中，季明慧的语文老师，年过五旬的谷老师在回忆起这个女孩的时候，还是颇为感慨：“直到现在，我都对于明慧的死充满意外。她很喜欢语文，也喜欢写作，初一的时候，我意外发现她喜欢写写东西，就鼓励她多看多练笔，后来，她就写一些散文和诗歌给我看，我还推荐她进了学校的文学社，她也在校刊发表过一些作品，本来很有灵气的一个孩子，后来却再也不写东西了。更让我意外的是她的学习成绩也是一降再降，最后都掉到班级后几名了。”
师父问：“你问过她原因吗？”
谷老师说：“当然问过，她说没什么原因，就是不想学了，我说她只是初中生，不能有这种想法，她说希望我不要再管她了。我找她的班主任聊过，也没什么作用。班上那么多同学，我们也不能一直将注意力全部放到她身上。”
我问：“刚才你说，季明慧在校刊上发表过东西，她有笔名吗？”
谷老师说：“我记得她一开始的笔名叫做彼岸，后来就换了，换成了彼岸花。”
我一惊：“彼岸花？”
毕安华，彼岸花？
林璇口中的那个毕安华会不会就是彼岸花？
谷老师解释道：“当时，她向我借了安妮宝贝写的《彼岸花》，感觉那个名字很好听，就换成了彼岸花。”
我追问：“您知道王川水吗？”
谷老师问：“王川，水？是不是忘川水？”
我连连点头：“您知道这个名字吗，或者与这个名字相关的人吗？”
谷老师点了点头：“季明慧在校报副刊上发表过一个系列散文，叫做《写给忘川水——九个与梦有关的瞬间》。”
我看向师父的瞬间，他也看向了我。
这是我们第一次在林璇之外的人的口中得到有关“王川水”和“毕安华”的信息。
季明慧的笔名叫做彼岸花，她写过一个系列散文，叫做《写给忘川水——九个与梦有关的瞬间》。
她写给忘川水？
这个忘川水到底是谁？
真实的人，还是虚构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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