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五号席位的静默
林可可的蛋糕端上来了。
造型勉强过关，但奶油抹得歪七扭八，上面用巧克力酱写了个“欢迎”，那个“欢”字的最后一笔拐成了蚯蚓。
周清许切了一块，吃了一口。
“好吃。比外面卖的好吃。”
林可可在旁边两只手绞在围裙带子上，眼睛亮了。
“真的吗？”
“真的。”
林可可脸上的笑涨到了耳根后面。她嘴巴张了两次，最后蹦出一句：“那我再去做一个！”
说完跑了。
周清许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目光收回来落在陈默脸上。
“她是？”
“家里帮忙的。”
“帮忙亲自做蛋糕？”
“她闲不住。”
周清许用叉子戳了一下蛋糕上那条巧克力蚯蚓。没再问。
黄昏的时候，两个人站在三楼书房的窗前。海城的天际线从橙黄一路烧到赤红，远处的海面上铺了一层碎金。
周清许看着他的侧脸。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下颌线被夕阳勾出一道锋利的轮廓。
“我爸昨天在电话里问了你一次。”
陈默偏头看她。
“他说‘那个小陈，最近在忙什么’。”
“你怎么回的？”
“我说你在发呆。”
陈默点了一下头：“事实。”
“他说了句‘年轻人会发呆，是有底气的人’。”
窗外的晚霞褪到最后一层薄紫的时候，周清许坐进了M8的副驾驶。
车子从地库出来，驶上云顶天宫的盘山路。
“周五竞拍完了，我请你吃饭。”陈默看着前方的路。
“赢了请还是输了请？”
“都请。”
“那我等你。”
她翻下遮阳板，对着化妆镜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然后把遮阳板推回去，手放回膝盖上。
距离南郊地块竞拍会，还有三天。
周三。周四。
陈默待在家里。
两天。
烛龙的情报每隔六小时更新一次。宋伯年的动作趋于稳定，没有再抽资。沈万豪补了五千万进联名账户，缺口填上了。41亿的底盘恢复完整。
赵成峰的消息更勤了，一天发四五条。字数也越来越多，语气越来越小心，格式越来越规整。当钉子当久了的人，开始把自己当成正经情报员了。
陈默只回两种内容：数字，或者“知道了”。
周四晚上七点，他在泳池里游了三十个来回。从水里爬出来的时候身上一点喘的迹象都没有。
阿九站在泳池边，递过毛巾。
“先生明天要出门。”
“嗯。”
“我跟车。”
“不用。”
“先生。”
陈默擦着头发看了她一眼。阿九的站姿比平时还直，下巴收得很紧。
“上次南屏街你一个人出去了三个多小时。这次竞拍会的参与方至少涉及两个利益集团。如果——”
“阿九。”
她闭嘴了。
“跟车可以。在车里待着。不进会场。”
阿九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走到走廊拐角，她停了一步。
没回头。
只是把马尾重新拢了一下，然后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陈默把毛巾搭在肩上，赤脚踩在地暖的大理石上，往楼上走。
经过客厅的时候，林可可在沙发上趴着看手机。
“先生，明天是不是有很重要的事？”
“有一个会。”
“那我给你准备早餐。不煎蛋了。煮粥。”
“行。”
“白粥配咸鸭蛋？”
“可以。”
“那我定六点的闹钟！”
林可可说完把被子往头上一蒙，继续刷手机。
陈默上了三楼。洗澡。躺下。
天花板上的云纹被走廊的微光照出一点轮廓。他没有立刻闭眼。
明天的事在脑子里走了一遍。不是在推演战术，是在过流程。
两点开始。
竞拍方式是英式增价拍卖，起拍价24亿，每次加价幅度不低于五千万，举牌间隔不超过两分钟。
沈万豪推宋伯年当枪，底价41亿，利润五八对四二。宋氏地产做竞拍主体，资金从万豪资本的联名账户走。
陈默的策略很简单。
不抢节奏。让宋伯年先举。让所有人先举。
一个从头到尾不出声的对手，比任何高举高打的策略都让人不安。
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
周清许。
“早点睡。”
陈默回了两个字：“睡了。”
那边没再回。
他把手机扣过去，关了灯。
明天。
周五。下午一点五十分。
海城南郊。
永德拍卖行的大厅坐落在新行政中心西侧八百米处，占了一栋独立写字楼的整个二层。
四百平米的大厅被分成竞拍区和观摩区。
竞拍区正前方是一块七米宽的LED屏幕，实时显示当前标的信息和出价记录。
到场的人不少。
南郊102亩地块是海城近五年来最大的一宗商业用地出让，底价24亿。
消息一出，整个海城地产圈的眼珠子都黏上来了。
真正有资格举牌的不多，但来看热闹的不少。
观摩区坐了六七十人。
有同行，有媒体，有银行的人，有各路消息灵通的中间商。
嘈杂。
压抑。
空调温度打得很高，但多数人的后背是潮的。
竞拍区设了八个席位。
真正通过验资审核的竞拍方只有五家。
其中三家是陪跑的，验资金额刚过线，来凑个数。
真正的对手只有两个。
二号席位：宋氏地产。
宋伯年亲自到场。六十三岁的老头穿了一身黑色中山装，胸口别着宋氏地产的金色徽标。身后坐着两个助理，一个财务总监，一个法律顾问。
他进场的时候跟几个熟人打了招呼，笑容得体，步伐稳当。但落座之后他左手一直搁在桌面上，食指的指尖每隔几秒就敲一下。
频率很不规则。
五号席位：维拓置业。
一点五十三分。
陈默走进来。
没穿西装。
藏青色T恤，深灰运动裤，一双白色板鞋。
范广仁跟在他身后，西装革履，手里夹着一个公文包。两个人之间的反差让入口处的签到人员多看了一眼。
陈默签了字，拿到5号牌，走到席位上坐下。
他坐下之后做了一件事。
把面前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放回去。
然后靠进椅背。
没有环顾四周。没有打量对手。没有跟任何人点头示意。
宋伯年的视线从二号席位扫过来，在陈默身上停了两秒。
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穿成这样来拍卖会。
老头的食指敲桌面的频率快了一点。
观摩区后排角落，隔着一道单面透视玻璃的休息室里。
沈万豪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竞拍大厅的实时监控画面。
他今天没喝茶。桌上的茶杯是干的。
方琳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手机，随时准备传递指令。
沈万豪的目光落在监控画面里的陈默身上。
穿T恤来。
不带律师团，不带保镖，只带了一个范广仁。
他在心里把陈默过去三周的行为模式快速过了一遍。
这个人，每一次出手都有一个规律：前面不动，最后收网。
维拓大楼那天是这样。南屏街估计也是他的手笔。
今天呢？
沈万豪拿起干茶杯，对着嘴唇比了一下，放下了。
两点整。
拍卖师走上台。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标准的深色西装，打了一条暗红色的领带。他清了一下嗓子，开始宣读标的信息。
“标的编号HCN-2024-037，海城市南郊新区核心区商业用地，占地面积102亩，土地性质商业服务业用地。使用年限40年，起拍价人民币24亿元整。每次加价幅度不低于5000万元，举牌间隔不超过两分钟。”
“竞拍开始。”
槌子落下。
安静了四秒。
一号席位举牌。
“24亿5000万。”
三号席位跟上。
“25亿。”
前十分钟，是陪跑选手的表演时间。一号和三号交替举牌，每次加五千万，价格从24亿推到了27亿。到27亿5000万的时候，一号席位放下了牌。
三号在28亿的位置也停了。
预料之中。验资刚过线的选手，来就是为了露个脸，把价格往上抬一抬。真正的肉搏还没开始。
拍卖师看向剩下的席位。
“28亿。还有加价吗？”
二号席位。宋伯年举牌。
“30亿。”
一次加两个亿。
全场嗡了一声。
拍卖师记录。
“30亿。二号席位。”
五号席位。
陈默没动。
他坐在椅子上，两手交叠搁在桌面上，视线落在前方LED屏幕的数字上。表情松散，呼吸均匀。跟他在云顶天宫露台上发呆的姿势一模一样。
范广仁坐在旁边，手心已经出汗了。
他不知道陈默的底牌。他只知道维拓置业的验资账户里有30亿现金，其中20亿是贷款。
三十秒过去。
宋伯年的食指又开始敲桌面了。
一分钟。
五号席位没有动静。
拍卖师：“30亿。最后一次——”
四号席位忽然举牌。
“31亿。”
这是第四家。一个陈默没怎么关注的竞拍方，东辰实业。做建材起家的，近两年转型地产，资金量不大，但胆子不小。
宋伯年回头看了四号一眼，转回来举牌。
“33亿。”
四号咬了咬牙：“34亿。”
宋伯年：“36亿。”
每一次举牌的动作都快了半拍。老头在提速，要用节奏把四号轧出去。
四号席位的人跟身后的团队低声商量了十几秒。
“37亿。”
宋伯年连犹豫都没有：“39亿。”
大屏幕上的数字在跳。观摩区有人开始用手机拍照。
四号的人额头上冒了汗。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团队，财务总监摇了一下头。
四号放下了牌。
场上只剩两家。
二号。五号。
39亿。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五号席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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