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卖身葬父？

待到几人都醒酒了些，李诚继续道：“你们这几个月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知道你们选用管事的时候，都避着亲，生怕被人指责，但在我看来，内举不避亲，你们亲戚之中有精于此道的，完全可以安排进来工作。

当然，丑话说在前面，允许你们安排亲眷不是让你们串通的，要是真出现了这样的事情，别说招来的人，你们也要吃挂落，听清楚了？”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反之亦然。

见主家竟然在这件事上松了口，家里人最多的金富贵赌咒发誓道：“主家放心，不合格的人我们是断然不会录用的，也不可能做有损主家的事，若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金家所有人都不得好死！”

金富贵这么说了，赵老黑几人纷纷跟从，只有何永贵完全是走个形式。

他家人口少，为了护卫香水作坊已经基本都安排到了，之所以开口，只是不希望其他掌柜多心而已。

和几人聊了一些产业发展的事情，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没有那么浓重了。

熬夜对古代人而言算是挺新鲜的事儿，毕竟大家一直以来都是遵守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规律，特别是在长安有宵禁，就更是如此。

这一晚所有人都过得挺痛快，于是何永贵几人也就不再多说，纷纷起身告辞，准备去自己的房间休息一下。

“老赵，你留下。”

叫停了赵老黑，等到其余几人都走了以后，李诚才从怀里拿出账本，指着上面的一条道：“这个人情账是怎么回事。”

赵老黑愣了一下，随即解释道：“主家不知，咱们商队进突厥，是要边境部落上供....”

李诚摆摆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上供换取庇护的事情我清楚，我叫住你不是因为你这个人情账太大，而是太少了，开春再出去的时候你记住了，我不在乎人情账有多大，如果可能的话，你们不止要在边境部落活动，尽可能地要往里深入。

只要你们商队这些人的性命不受到威胁，你们就要尽可能地靠着商队收集突厥的情报。若是你们探听到有价值的情报，莫说人情账太大，就是入不敷出咱们家也不在乎。

别怕亏钱，商队亏钱算不到你们的头上，只要你们提供了有价值的情报，嘿嘿，你别忘了，咱们商队可不仅仅是咱们诚信楼的份子。”

赵老黑人虽然粗鲁，但是不傻，他立刻想到了兵部尚书和太子的身上。

毫无疑问，探听情报这份功劳是轮不到他的，但只要交给那两位，商队上下获得的赏赐绝对不会太少。

见赵老黑答应，李诚便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进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地铺上，李诚翻个身，却没办法睡着。

前两天犒劳商队成员的时候，有三个人实在是让他怀疑。

最大的可能，他们是属于李世民的探子，当然，他们混进商队不是为了监视商队，而是为了刺探突厥的情报。

自从颉利在渭水大败以后，突厥内部的排查严格了不知道几倍，寻常探子已经很难入境探听情报了。

赵老黑的商队就是占了烈酒的便宜，才没有被严格排查。

这样的机会若是不会把握的话，李世民就实在是太失败了。

既然他现在就开始为雪耻做准备，李诚也不介意为他送上一份助力。或许自己会少赚点，但将来对颉利动兵的时候能减少一些损失，不管怎么说都是好事。

年会结束，除了赵老黑回家继续享受假期以外，不管是金富贵还是何永贵、王朔、张海都回到了忙碌的岗位上。

珍宝阁、拍卖场因为年礼的缘故，正是生意红火的时候，而醉仙楼这些日子座无虚席不说，制作成成品的扣肉丸子等速食食品也格外的畅销。

当然，王朔售卖青菜的店铺也不差。

青菜铺一经问世，就得到了勋贵世家的喜爱，生活要想过得去，餐桌总得带点绿嘛。

如今临近过年，谁家都想摆上几盘青菜装阔。

回到李靖家里，李诚将自己这段时间积累的疑惑上报给李靖，得到解答后便告辞离开。

既然是过年，自然是要回李家村的。

过年的物资装了两车，等到刘大壮抵达长安交接完毕，李诚便在送菜队伍的护送下返回了李家村。

李闯的腿已经好了许多，刘大壮也成了亲，暂时没盖房子，只能暂且和妹夫挤在一起，再加上他的爸妈，这就导致李诚回家以后实在是有点拥挤。

不过就算如此，几人依然挤出来一个角落给了李诚，原因就是李诚要写字。

难得放假，这样的空闲时间自然是要利用起来，一边将自己担心忘记的事情和知识记下来制作成备忘录，一边练字，堪称两全其美。

没人打扰，就容易忘记时间，一直到天色昏暗的时候，李诚才停下手，只觉得这一天过得实在是太快了。

晚饭是凑一起吃的，乡下可没有分食的规矩。

一边享受着李诚带回来的美食，李闯开口道：“下午里正和县令家里的管家都来了，里正送来两只羊，县令管家送来两大盒灵芝，听说你在练字，就没打扰，放下礼品就离开了。”

李诚哦了一声，咽下嘴里的饭后说：“县令那边我送了年礼，这是他们的回礼，里正那边我还没送，不过既然人家送东西过来了，咱们也不能无视，明天我出去走走，顺便去他们家回个礼。”

刘大壮嘿嘿笑道：“咱这的里正出身最大的周家村，他看咱们李家村今年赚了大钱，眼热得很，前些日子想要搬家过来，还想把市集也搬过来，估计是想让你答应下来呢。”

“搬家这事儿得看族长怎么说，在咱们李家村，我也得听族长的意见，不过市集搬过来是好事儿，算了，我不打算管这些事儿，让他跟族长说去吧。”

“那是，你可是做大事的，这样的小事儿就不该拿来烦你。”

“少拍马屁，你原来的房子挺破旧了，左右犯不上再回刘家村，你也不用找地方，干脆就在这个院儿建房子吧，明年天气暖和些，把祖宅扒了，院子平了，咱们重新盖房子。”

刘大壮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才说：“俺娶完媳妇还剩下三十贯，足够盖房子的，到时候盖一间大的，嘿嘿。”

“你那点钱还是攒着吧，咱家有我在呢，还能让你出钱？到时候你不用管，我自会安排，你只要到长安的木器铺挑选一下家具得了，对了，木器铺也是咱们家自己的产业，也不用花钱。”

刘大壮一愣，他不在乎捡了便宜，他惊讶的是李诚说的“咱家”，这是一种认可啊，绝不是钱财能够衡量的。

对于刘大壮，经过这段时间的考察，李诚选择了相信他。他没有利用身份胡作非为，护卫小队当队长也很尽职，得到了队员的拥护。

至于他之前的痞子行径，和现在相比算不得什么。

事实证明，一个人的脾性是会根据环境变化的，可恨之人或许也有可怜之处，坏蛋变成好人，或许只是需要一个契机罢了。

吃完饭，刘大壮的媳妇和刘小花收拾碗筷，刘家爹娘则需要她们到床边伺候。

虽然有孙思邈的出手，但老人家这些年的宿疾也不是立刻就能好转的。

李诚打了两盆水，和李闯面对面地一起泡脚。

舒坦的长舒一口气后，李闯道：“小诚，年后我这腿应该就能好转不少，到时候就能干活了，我想跟你要一间大棚种菜，行不行？”

李诚愣了一下，道：“爹，种菜这样的事情你犯不上亲力亲为啊，你要是想要做事，到时候去帮我管人不也一样？”

李闯却摇头道：“你爹我可不知道怎么管人，当了一辈子的庄稼把式，别看现在缺了条胳膊，这一天不干点活依然觉得浑身不得劲。现在有你在，不用在地里刨食吃，那就种一间大棚活动活动筋骨吧。”

中华大地上真正的庄稼人，或许都是这样吧。

李诚笑了下，道：“左右都是干活，不如你找一下孙神医，年前我答应给他几间大棚用来种药，药材和菜还不一样，有些药很难伺候，不如你就帮他研究一下吧。不过，咱爷俩得说好，你能不能去干活，自己说了可不算，得孙神医准许了才行。”

对于这份有挑战性的工作，李闯顿时来了兴致。

“那就说好了，你放心，孙神医前些日子已经准许我走动了，年后只要不干重活，至少出屋不是问题。”

聊了一会儿，洗脚水有些凉了，李诚便起身准备给他加一些水，可还没起身，大壮媳妇就端着水过来了。

既然有人动手了，李诚也就没有起身。

眼下这个临时凑一起的家庭里面，他毫无疑问是地位最高的一个，在一些事情上帮助一下刘大壮没问题，但是这种事情，就得接受，否则也是一种不接受善意，或者说不接受依附的表现。

想到这里，李诚自嘲地笑了笑，封建社会的氛围可不是随便挑战的。强行搞后世那一套不仅怪异，有些时候或许反而会起到反效果。

又泡了一会儿脚，李诚便看了一下炉子，随即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木质的房屋自然是很冷的，不过早在回来之前他就命工匠给家里装了炉子，还花重金采购了高昌的棉花制作成了棉被，御寒自然是没有问题。

第二天一大早，李诚差人送了一张拜帖到里正家里，约好正午前去做客，巡视了一下大棚产业园后，便让刘大壮带上一坛子酒，和自己一起赶去做客。

如今临近过年，登门拜访无论如何是逃不过一顿宴席的。

李家村距离里正的村子有一段距离，尤其是道路很是不方便，崎岖的山路很是难走，跟后世的柏油路水泥路没有一点可比性。

穿过一片树林后，听到外面的叫卖声，李诚不由得掀开马车的窗帘看去。

这是乡下的市集，不少人都在这里卖东西，说是卖东西，其实跟交换东西没什么区别。百姓中使用铜钱的还是不多的，使用绢布的人都很少，真正的硬通货是粮食，更多的还是拿着自己的货物，到心仪的摊位交换东西。

卖鸡鸭的常见，卖木材的也不意外，但是当马车行驶到市集边界的时候，李诚不淡定了。

只见远离市集的一角，居然有一个被草席裹着的人被放在地上。

而这个死人的前方，则是坐着一对黑瘦的兄妹，哥哥头上戴着简单的孝帽。孝帽上还插了一根草。

“大壮叔，停一下，看看这俩人是什么情况。”

“小诚，这样插着草标的人很常见，是想要卖身的意思，看样子这一家挺困难的，大的那个想把自己卖了，好养活妹妹，埋葬父亲。”

正说着，马车停了下来，李诚掀开窗帘，正好看到这对兄妹。

见马车停下，兄妹脸上露出了希冀的神色。

在乡下，马车可不常见。

他们已经等了一上午，都没有人过问，想想也是，大家自己家里的饭都不够吃，就算买个小孩子又能干什么？干的活不多不说，还得管饭，亏啊。

但是大人物就不一样了。

只是，看到马车里露出面容的也是一个孩子，兄妹中的哥哥有些意外，但还是跪倒在地说：“贵人，我想卖身葬父，您放心，我会吃最少的饭，干最多的活儿，哪怕累死也不喊累。”

从身上掏了掏，掏出钱袋，李诚也没数，直接递给他，说：

“小小年纪，谁要你累死了，拿着吧，大壮叔，咱们走。”

这就是单纯做好事了。

刘大壮嘿嘿一笑，赶着马车继续前进，虽然他也可怜这对兄妹，但施舍和吝啬之间，他不得不选择了吝啬。

没办法，穷怕了，李诚能做的事情，他自认自己肯定是做不出来。

北风阵阵，兄妹俩惊讶地看着离开的马车，这，莫非是施舍？

打开钱袋，看清里面的东西以后，哥哥闪电般地把钱袋塞到了怀里。

钱袋里没几个铜钱，更多的是碎银子，这么多钱，恐怕买下整个市集都绰绰有余！

感激地看了一眼马车离开的方向，兄妹俩站起身，费劲地拖着父亲身下的木杠，准备拉去棺材铺。

这么多钱，总算是能给父亲买一口不错的棺木，让他入土为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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