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天,刚刚蒙蒙亮。
皇宫,承乾宫。
一夜未眠的皇帝萧景行,正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
他的面前,跪着刑部尚书王大人,和御史大夫刘大人。
地上,还摆着一口从柳依依的闺房里,搜出来的箱子。
箱子是打开的。
里面,不是什么金银珠宝。
而是一叠叠厚厚的信件。
信的内容,不堪入目。
全是柳依依,写给沈修文的,露骨的情信。
字里行间,充满了对我的嫉妒和怨恨。
甚至,还有几封信里,隐晦地提到了,要如何“除去”我这个障碍。
如何让我的儿子,“悄无声息”地病死。
时间,正好与念安被送去庄子,和宫宴行刺的时间,一一对应。
人证物证,俱在。
柳依依和沈修文的罪名,已经板上钉钉。
可萧景行的脸上,却没有半分轻松。
他的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表象。
柳依依一个侍郎之女,沈修文一个新晋的尚书。
他们,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能搞到那种,连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的奇毒。
能在守卫森严的宫宴上,安排一场精准的刺杀。
他们的背后,一定还有人。
一个地位更高,权势更大的人。
那个人的名字,呼之欲出。
却也是他,最不愿去相信,最不愿去触碰的禁忌。
他的皇后。
他曾经,最信任的女人。
“陛下!”
就在这时,李德全连滚带爬地,从殿外跑了进来。
他的脸上,满是惊恐。
“陛下,不好了!”
“镇国公府……镇国公府昨夜,又遇袭了!”
“什么!”
萧景行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龙袍的下摆,带翻了桌上的茶盏。
滚烫的茶水,洒了一地。
“怎么回事!”
“镇国公府的姜世子,带着一口棺材,和一个人犯,正在宫门外求见!”
李德全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说……他说他抓到了,刺杀姜夫人和小公子的凶手!”
“要请陛下,亲自审问!”
萧景行的心脏,猛地一沉。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的全身。
“宣。”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很快,兄长姜珩,便一身煞气地,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两名亲兵。
他们抬着一口薄皮棺材。
棺材里,躺着一具黑衣刺客的尸体。
另外,还押着那个被活捉的,下巴脱臼的鹰卫。
“臣,镇国公府姜珩,参见陛下!”
姜珩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
但他身上那浓烈的血腥味和杀气,却让整个承乾宫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分。
萧景行看着他。
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和人犯。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姜珩。”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这是,何意?”
“回陛下!”
姜珩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直视着天子。
“昨夜,有数十名刺客,夜闯我镇国公府,欲行刺杀之事!”
“其心可诛,其行当斩!”
“臣奋力抵抗,将刺客尽数诛杀!”
“只留下了一个活口!”
他指着那个被押着的鹰卫,声音陡然拔高。
“陛下,您可识得此人?”
萧景行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鹰卫的身上。
当他看到那人脖颈处,那个熟悉的雄鹰纹身时。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鹰卫。
是他最精锐,最忠心的亲卫。
每一个,都是他亲自挑选,万里挑一。
他们只听命于他一人。
怎么会……
怎么会去刺杀镇国公府的家眷?
除非……
除非,有人,拿到了他的信物。
或者,有人的命令,在某些鹰卫的心里,比他这个皇帝,还重要。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让他浑身冰冷。
“此人,乃是皇后娘娘宫中的一名普通侍卫。”
姜珩的声音,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萧景行的心上。
“可他,却出现在了昨夜的刺客队伍之中。”
“臣斗胆,请问陛下。”
“一个普通的宫中侍卫,为何会有如此高强的武功?”
“一个普通的宫中侍卫,又为何会与这些亡命之徒为伍,夜闯国公府邸?”
“他到底是奉了谁的命令?”
“他的背后,到底站着谁?”
姜珩的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把刀。
将萧景行心中,最后一点点的侥幸,都切割得粉碎。
他死死地瞪着那个被押着的鹰卫。
眼神里,是滔天的怒火,和无尽的失望。
“说!”
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那个鹰卫,在看到皇帝的那一刻,就已经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闭上眼睛,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不必问了。”
萧景行忽然摆了摆手。
他的声音,变得异常的平静。
平静得,让人感到害怕。
他慢慢地,走下龙椅。
一步一步,走到姜珩的面前。
他看着姜珩那双,与姜瑜有几分相似的,写满了愤怒和悲痛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无比的疲惫。
“是朕……是朕对不住你们姜家。”
他缓缓地开口。
“朕……愧对镇国公。”
“更愧对,阿瑜。”
说完,他没有再理会任何人。
他转过身,向着大殿的深处走去。
那个方向。
是后宫。
是凤仪宫。
所有人都知道。
一场更大的,足以颠覆整个大萧王朝后宫的,风暴。
就要来了。
萧景行走进凤仪宫的时候。
萧若云正坐在梳妆台前,精心打扮。
她穿着一身,只有在册封大典时,才会穿的,最华丽的凤袍。
头上,戴满了珠翠。
脸上的妆容,精致得,找不出一丝瑕疵。
她看到萧景行进来,缓缓地站起身。
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堪称完美的,温婉的笑容。
“陛下,您来了。”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萧景行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这张,他曾经深爱过的,以为纯良无害的脸。
许久,他才开口。
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为什么?”
萧若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陛下在说什么?”
“臣妾,听不懂。”
“听不懂?”
萧景行笑了。
那笑容里,充满了自嘲和悲凉。
“鹰卫,是你的人吧?”
“当年,朕将一枚鹰卫的私印,作为定情信物,交给了你。”
“朕以为,那是我们之间,最深的信任。”
“没想到,却成了你,用来谋害忠良,铲除异己的,利器。”
“你姐姐,萧若华,也是你杀的吧?”
“当年,朕属意她为太子妃。”
“可她却在册封前夕,‘意外’坠马身亡。”
“然后,你梨花带雨地,出现在朕的面前。”
“告诉朕,姐姐临终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你能代她,好好照顾朕。”
“朕当时,还为你姐妹情深,而感动不已。”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萧景行的每一个字,都让萧若云的脸色,白上一分。
当他说完最后一句话时。
她脸上那完美的伪装,终于,彻底碎裂了。
她瘫坐在地上,发髻散乱,珠钗掉了一地。
“是!”
她抬起头,用一种近乎疯狂的眼神,看着萧景行。
“是又如何!”
“是我杀了我姐姐!是我抢了你的太子妃之位!”
“是我给姜瑜和那个小杂种下毒!”
“是我派人去刺杀他们!”
“那又怎样!”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保住我的后位!”
“是姜瑜!是她变了!她不再是我的狗了!她想威胁我!她想取代我!”
“我有什么错!”
“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萧景行静静地听着她的嘶吼。
眼神里,最后一点点的温度,也彻底消失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他曾经爱过的女人。
就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肮脏的,陌生人。
“传朕旨意。”
他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皇后萧氏,心肠歹毒,谋害皇嗣,罪不容诛。”
“即日起,废去后位,打入冷宫。”
“另,柳氏一族,满门抄斩。”
“沈修文,赐,鸩酒一杯。”
“钦此。”
旨意下达。
整个凤仪宫,陷入了一片死寂。
萧若云呆呆地看着他,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以为,他就算再生气,也会念在旧情,给她留一丝体面。
可她错了。
帝王之爱,薄如蝉翼。
帝王之怒,血流成河。
她彻底,输了。
在她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尖叫和咒骂声中。
萧景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凤仪宫。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他对李德全说。
“摆驾。”
“镇国公府。”
李德全愣了一下,连忙应道:“是。”
他以为,陛下是要去安抚镇国公。
却听到,皇帝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疲惫而脆弱的声音,轻声说道。
“朕想去……看看她。”
“看看阿瑜。”
“也看看……我们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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