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途遇官银
踏出古墓洞口，山风迎面拂来，吹散了洞内久积的阴冷湿气。
杨康与穆念慈并肩而行，不多时便寻到在外等候已久的郭靖与黄蓉。
四人汇合一处，不再停留，顺着山间小路往官道方向行去。
一路行来山野清幽，远离尘嚣纷扰，几人皆是心绪安稳，只默默赶路。
走出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隐隐传来车马轱辘滚动之声，还夹杂着金兵粗哑的呼喝训斥，声势颇盛。
黄蓉秀眉微蹙，抬手示意众人放缓脚步，压低声音道：“前方人多，听动静像是军中队伍，小心些。”
四人隐身在道旁密林之中，悄悄探头望去。
只见宽阔官道之上，一队身披铁甲的金兵列队而行，队伍前后皆是持戈护卫的精锐士卒，
中间数十辆厚重实木马车依次排开，车厢外牢牢捆着粗实铁链，封条严严实实贴满车身，一看便知内里所装之物极为贵重。
队伍两侧不断有金兵来回巡查，神情肃穆，戒备森严，半点不敢松懈。
郭靖粗声开口：“看这阵仗，绝非寻常物资。”
杨康目光沉静，一眼便瞧出端倪，淡淡开口：“是送往金国朝堂的赋税官银。”
北地各州府收缴上来的百姓税银，尽数集结一处，由重兵护送押往中都王府，专供金人皇室与朝中权贵挥霍享用，搜刮尽中原百姓血汗。
黄蓉眸光一冷，轻声道：“一路护送这般严密，定是数额巨大的真金白银，金人年年压榨中原子民，积攒了无数民脂民膏。”
队伍领头的金兵将领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神色倨傲，高声呵斥着手下士卒整顿队形，一路横行无忌，沿途百姓皆是纷纷避让，不敢直视。
车轮碾过尘土，沉甸甸的车厢压得地面微微下陷，满车皆是中原百姓辛辛苦苦上缴的血汗钱财。
穆念慈望着这支浩浩荡荡的押银队伍，心底生出几分愤懑，轻声叹道：“皆是百姓衣食血汗，尽数流入金人囊中。”
前世种种恩怨，今世家国大义，尽数涌上心头。
这般搜刮民财、欺压中原百姓的押送队伍，撞在自己眼前，岂能轻易放过。
他侧头看向身旁三人，语声压低，沉稳有力：“此批税银来路不正，皆是搜刮所得，既然遇上，便没有轻易放行的道理。”
郭靖闻言当即点头，双目泛起凛然正气：“杨大哥说得是，断不能让这些银两安稳送入金人手中！”
杨康四人尾随押送金兵队伍，一路来到一处狭窄官道。
黄蓉伏在西侧崖顶的巨石之后，支颐俯瞰谷底官道，片刻后回头向三人招手，
“便是此处，你们看这地形，谷道狭窄至极，车马入谷，进退无路，便是掉头，车辕亦必撞上山壁。”
郭靖依言伏身探头，凝神观望半晌，老实说道：“路径这般逼仄，车队入谷，只能首尾相接，鱼贯而行，全然无法舒展。”
黄蓉颔首一笑：“不错，待全队尽数入谷，首尾一堵，中路合围，任他多少人手，皆是瓮中之鳖。”
杨康半蹲于旁，“押送人手底细如何？”
黄蓉翻身靠坐巨石，屈指数道：“彭连虎亲自坐镇押车，麾下金兵骑兵三十人，税银马车五辆。
彭连虎坐第二辆马车，三十骑兵分作三队，首尾各十人护道，中间十人环绕车仗，防卫周密。”
“三十金兵，外加彭连虎一人。”杨康以枯枝在图中一点，语气笃定，“正面相斗，我四人合力，稳操胜券。”
“只是……”穆念慈立在杨康身侧，眉梢微蹙，轻声补了半句。
杨康抬眸望她，唇角微扬，接话道：“只是谷外二十里便有金兵驻防大营，此处动静稍大，营中骑兵半个时辰便可驰援至此。”
穆念慈凝眉问道：“短短半个时辰，来得及成事脱身吗？”
“足够。”黄蓉探手入怀，取出数颗乌黑圆丸，托于掌心，笑意灵动，“我早有准备。”
郭靖凑近细看，满脸好奇：“蓉儿，这是何物？”
“秘制迷魂烟。”黄蓉纤指拈起一颗，轻轻转动。
“以迷魂草、硫磺、精研石灰粉调配制成，无毒不致命，一经炸裂，浓烟弥漫，十息之内，人畜皆会目不能视、体软无力，难以动弹。”
杨康接过一颗迷魂烟，凑近鼻尖轻嗅片刻，微微颔首：“硫磺配比恰到好处，多则灼人伤身，少则烟散无力，分寸拿捏极佳。”
“我早已反复测算妥当。”
黄蓉眉眼微扬，带着几分自得，
“谷底风势恒定，自东向西吹拂，我等自谷东崖顶掷烟，浓烟必借风势，顷刻笼罩整条谷道，待金兵众人被浓烟迷困、慌乱失措之时，我四人已然落谷合围。”
杨康远眺一眼，踏平脚边土痕，沉声道：“敌至，依计行事，分头就位。”
四人身形一晃，各自隐匿待命。
片刻之间，金国税银车队缓缓驶入西山峡谷。
三十名金兵骑兵身披亮甲，腰悬长刀，甲叶映着残阳，熠熠生辉。
马蹄碾过谷底碎石，咯吱作响，声声清晰。
整条队伍绵延数丈，两名斥候策马先行，于队前数丈处探路，步步谨慎。
彭连虎斜倚在第二辆马车的银箱之上，双目微阖，悠然自得。
午后暖阳穿谷洒落，暖意融融，直催人昏昏欲睡。
他打了个哈欠，神色慵懒。
前路斥候勒马驻足，回头高声禀报：“彭爷，前方便是峡谷最窄之处，过此谷道，便可出山，过了此山到中都就一路畅通了！”
彭连虎眼皮未抬，漫不经心喝道：“直行便是！此道我往来无数次，闭着眼亦可通行，何须多言！”
话音未落，崖顶忽传数道尖锐破空之声！
彭连虎倏然睁眼，周身气机瞬间绷紧，身形如箭，猛地自车板弹起，厉声大喝：“何物来袭？！”
回应他的，是四五颗乌黑丸物自崖顶疾坠而下，分落车队首尾、中路各处。
丸物落地即炸，不闻巨响，只腾起大片黄白色浓烟，转瞬弥漫开来。
烟气呛人至极，入眼难睁、入喉灼痛，瞬息笼罩整条谷道。
“咳咳咳……”
“浓烟有毒！”
“有埋伏！速速戒备！”
“战马受惊了！稳住马匹！”
谷中顿时大乱。
战马遭浓烟熏扰，惊嘶人立，数匹战马直接尥蹶狂奔，将背上金兵狠狠掀落尘埃。
落地士卒尚未起身，便被失控惊马踏中，痛呼惨叫不绝。
彭连虎衣袖急挥，护住口鼻，声如惊雷，震彻峡谷：“全体下马结阵！严守车仗，护住税银！”
奈何浓烟蔽目，三尺之外人影难辨。
金兵士卒辨不清方位，只听得周遭咳嗽声、马嘶声、惨叫声混杂一片，军心彻底溃散，无人能遵号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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