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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李代桃僵


天光晦暗,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似乎酝酿着另一场更大的风雪。队伍沉默地行进在戈壁上,车轮碾过冻土和残雪,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寒风依旧凛冽,卷起地上的雪沫,扑打在脸上,刀割般生疼。

岳清霜(谢婉清)裹紧了身上那件半旧的棉斗篷,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些许微不足道的暖意,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她的全部心神,都被掌心里那枚小小的、坚硬的蜡丸占据。它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掌心发疼,又像一颗随时会炸开的惊雷,让她坐立难安。

是谁?是谁在锦衣卫的重重监视下,将这枚蜡丸塞给了她?是敌是友?蜡丸里,又藏着什么信息?是希望,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中翻腾,让她几乎无法思考。她只能死死地攥着拳头,将那枚蜡丸藏在掌心,指甲深深掐进肉里,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不让脸上露出丝毫异样。

她不敢去看那名年轻的锦衣卫校尉,甚至不敢去回想他的相貌。她只是将头埋得更低,借着斗篷宽大领口的遮掩,小心翼翼地、用身体挡住可能投来的视线,将紧握的拳头移到嘴边,假装咳嗽,用牙齿极其轻微地咬破了蜡丸的一角。

一丝极其苦涩、又带着淡淡腥气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来。岳清霜(谢婉清)强忍着不适,用舌尖轻轻探入蜡丸的破口,触碰到里面卷成小卷的、柔软的纸张边缘。

她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喉咙。真的是密信!

但此刻,她根本无法取出阅读。周围全是眼睛,骆炳那双阴鸷的眼睛,锦衣卫们冷漠审视的眼睛,还有……陆炳那双看似平静、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她甚至不敢有太大动作,只能紧紧闭着嘴唇,将蜡丸的碎片和那苦腥的味道一同咽下,同时,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手指,以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将蜡丸内卷着的纸卷,一点一点地勾出来,借着斗篷袖口的遮掩,悄悄塞进内衬那个不起眼的破口夹层里。

做完这一切,她已是汗透重衣,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冰冷的汗水黏在背上,被寒风一吹,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姐姐,你怎么了?冷吗?”怀里的岳清霜(岳清霜)感觉到了姐姐身体的颤抖,抬起苍白的小脸,怯生生地问道,眼圈依旧红肿。

“没事,姐姐不冷。”岳清霜(谢婉清)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将妹妹搂得更紧些,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头顶,“再忍忍,很快……很快就会过去的。”她也不知道这“很快”意味着什么,是抵达京城,还是别的什么,只能这样苍白地安慰着妹妹,也安慰着自己。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前方沈夜的囚车。沈夜依旧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背对着她,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只有囚车随着行进微微晃动时,他才会随着晃动一下,显示他还活着。他肩头的绷带,似乎没有再渗出新的血迹,但岳清霜(谢婉清)知道,那只是因为敷上了金疮药,暂时止住了血,内里的伤势和那诡异的尸毒,绝非轻易能够化解。沈大哥,你一定要撑住……她在心里默默祈祷。

她又看向那辆堆放着杂物、也躺着昏迷的萧离的马车。萧离被一条粗糙的羊毛毯子胡乱裹着,只露出一张灰败的脸,随着马车的颠簸而微微晃动,生死不知。岳清霜(谢婉清)的心一阵抽痛,迅速移开了目光。

最后,她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落在了队伍最前方,那个端坐在神骏黑马上的赤红色身影上。陆炳。这个名字,连同他那深不可测的手段和温和表象下的冰冷,已经如同烙印,深深刻在她的心底。此刻,他依旧脊背挺直,端坐马上,仿佛对身后的囚车、对所有人的心思,都漠不关心。但岳清霜(谢婉清)知道,这只是表象。这个人,就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洪荒巨兽,看似慵懒,实则掌控着一切,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队伍不疾不徐地前行,时间在压抑的沉默和单调的景色中缓缓流逝。午后,天空变得更加阴沉,云层仿佛要压到地面上来。陆炳抬头看了看天色,忽然抬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

“骆千户,传令下去,就地寻找背风处扎营,明日再行。”陆炳的声音平淡地传来。

骆炳一愣,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尚早的时辰,迟疑道:“大人,天色尚早,而且看这天气,怕是夜里还有风雪,不如抓紧时间再赶一程,到前面的河谷再……”

“就地扎营。”陆炳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本官乏了。”

“……是!卑职遵命!”骆炳不敢再多言,连忙躬身应下,指挥玄甲骑兵和锦衣卫寻找合适的扎营地点。他心中虽有疑惑,但陆炳的命令,他不敢违逆。只是心中暗自嘀咕,指挥使大人行事,真是越来越难以揣度了,昨夜遇袭后反而放慢了行程,今日天色尚早又突然下令扎营,到底意欲何为?

很快,队伍在另一处背风的、有几块巨大岩石遮挡的洼地停了下来。玄甲骑兵熟练地布置营地,搭建帐篷,挖掘简单的排水沟,设置警戒。三辆囚车被并排安置在几块巨岩的夹角处,这里背风,但也意味着更加封闭,看守起来也更容易。

岳清霜(谢婉清)的心,随着囚车停下,沉了下去。提前扎营,意味着她有更多的时间,但也意味着,看守会更加严密,她读取密信、寻找机会的难度,会大大增加。而且,陆炳突然改变行程,是随意为之,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能更加小心地蜷缩在囚车角落,将妹妹护在怀里,目光低垂,仿佛已经被绝望和恐惧彻底击垮。

夜幕,在压抑的气氛中,再次降临。没有篝火,只有几盏气死风灯挂在囚车周围和营地边缘,在寒风中摇曳不定,投下晃动扭曲的影子,将人的面容映照得明暗不定,更添几分诡异。

晚饭依旧是冰冷的干粮和冷水。岳清霜(谢婉清)食不知味地咀嚼着,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如何避开看守视线,读取那封蜡丸密信上。

机会,出现在子夜前后。

呼啸的寒风似乎变得更加猛烈,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岩石和帐篷上,发出“噼啪”的声响,也吹得气死风灯剧烈晃动,光线忽明忽灭。看守囚车的两名玄甲骑兵和一名锦衣卫,不得不背过身去,躲避扑面而来的风雪,咒骂着这该死的天气。

就是现在!

岳清霜(谢婉清)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借着身体的遮挡,用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探入斗篷内衬的破口夹层,指尖触碰到那卷柔软、微凉的纸卷。她的动作轻微到了极致,甚至不敢有太大的呼吸起伏。

纸卷被顺利取出,藏在掌心。她将握着纸卷的手,借着喂妹妹喝水的动作,缩回斗篷下,凑到嘴边。借着妹妹身体的遮挡和斗篷的掩护,她迅速低下头,用牙齿和另一只手的手指,极其艰难地、一点点地展开了那卷被揉得极小的纸条。

气死风灯的光线昏暗摇曳,纸条上的字迹也十分潦草细小,但她还是借着那一闪而过的微光,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只有短短两行字,字迹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仓促间想不起来。

“丑时三刻,东北巽位,岩缝有异。”

“信物为凭,见机行事,李代桃僵。”

岳清霜(谢婉清)的瞳孔骤然收缩!

丑时三刻,东北巽位,岩缝有异!信物为凭,见机行事,李代桃僵!

每一个字,都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传递信息的人,不仅知道她们被关押的营地位置,甚至精确到了时辰和方位!而且,“李代桃僵”……这是要……替换?有人要来救她们?用什么替换?怎么替换?信物是什么?

无数的疑问和巨大的冲击让她几乎窒息,手脚冰凉。但她知道,此刻绝不是犹豫和震惊的时候。她强压下狂跳的心,迅速将纸条重新揉成一团,借着假装咳嗽,将纸团塞进嘴里,混合着冰冷的水,艰难地吞咽了下去。纸张粗糙,刮得喉咙生疼,但她不敢有丝毫停顿。

做完这一切,她感觉浑身脱力,后背再次被冷汗浸透。她紧紧抱着妹妹,将脸埋在妹妹瘦弱的肩膀上,大口大口地喘息,仿佛刚刚从水里捞出来。

丑时三刻……东北巽位……巽位,是八卦方位中的东南方,但结合“东北”……难道是营地东北角的巽位?岩缝……这处营地背靠几块巨岩,东北角似乎确实有一道狭窄的岩缝,被积雪和枯藤半掩着,白天路过时她似乎瞥到过一眼……

信物……信物是什么?她有什么信物?岳清霜(谢婉清)大脑飞速运转。她身上除了这件破旧的棉斗篷和原本的衣裙,别无长物。等等……她忽然想到,在离开白骨荒原外的营地前,沈大哥曾趁人不备,悄悄塞给她一枚小小的、温润的玉佩,说是贴身之物,让她收好,或许……日后有用。那枚玉佩,被她小心翼翼藏在了贴身小衣的暗袋里,连搜身的锦衣卫都未曾发现。难道,那就是信物?

李代桃僵……用什么东西替换?或者说,替换谁?是替换她们姐妹,还是替换沈大哥?还是……都替换?

巨大的希望和更深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无法思考。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枚蜡丸密信,是她们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无论传递信息的是谁,无论这计划有多么匪夷所思、危险重重,她都必须要抓住!为了妹妹,为了沈大哥,也为了那生死未卜的萧叔叔!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岳清霜(谢婉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和守卫的规律。她发现,大约每过半个时辰,会有一队五人左右的玄甲骑兵在营地外围巡逻一圈。看守囚车的三人,会在子时和丑时交接时换一次岗。而陆炳,自从下令扎营后,就进了那顶最大、也是最厚实的牛皮帐篷,再未露面。骆炳则在营地各处巡视,脸色阴沉,不时呵斥手下加强警戒。

丑时,越来越近。

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夜色更加深沉,只有几盏气死风灯在寒风中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换岗的时间到了,三名疲惫的守卫被替换下来,新的三名守卫搓着手,呵着白气,低声抱怨着天气,但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囚车和周围。

岳清霜(谢婉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抱着妹妹,感觉到妹妹在她怀中不安地动了动,似乎要醒来。她连忙轻轻拍着妹妹的后背,在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安抚着她。

时间,从未如此缓慢,又如此迅疾。

终于,在岳清霜(谢婉清)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停止跳动时,远处传来巡夜士兵敲击梆子的声音——丑时到了。

她悄悄从妹妹怀中抬起头,目光如同最警惕的夜枭,透过囚车栏杆的缝隙,死死盯向营地的东北角。那里,是几块巨大岩石的交汇处,一道狭窄的、被积雪和枯藤半掩的岩缝,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巽位……岩缝……

她屏住呼吸,等待着。

一刻钟过去了,两刻钟过去了……营地中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岩缝处,毫无动静。

难道……是陷阱?是陆炳的试探?还是信息有误?

岳清霜(谢婉清)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攥着妹妹衣角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以为那密信只是一场恶作剧或是致命陷阱时——

异变陡生!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石子投入雪地的声音,从营地东北角的岩缝方向传来。

紧接着,那处原本只有积雪和枯藤的岩缝附近,靠近地面阴影处,一片“积雪”微微动了一下,随即,一道与周围岩石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极其模糊矮小的黑影,如同鬼魅般,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快如闪电般扑向距离岩缝最近的一处帐篷阴影!

那黑影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而且对营地中守卫的分布和巡逻路线似乎了如指掌,巧妙地利用帐篷、辎重车辆和光线的阴影,如同一道没有实体的幽魂,几个闪掠,便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囚车区域!

岳清霜(谢婉清)的呼吸骤然停止!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惊叫出声。来了!真的来了!

那黑影的目标非常明确——正是她和妹妹所在的囚车!黑影如同壁虎般紧贴着地面,移动到囚车下方靠近车轮的阴影中,然后,一动不动,仿佛与阴影彻底融为一体。若不是岳清霜(谢婉清)一直死死盯着那个方向,几乎无法察觉那里多了一个“东西”。

紧接着,又是一道几乎一模一样的黑影,以同样的方式,从岩缝中滑出,利用同样的路线和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了沈夜所在的囚车下方!

与此同时,第三道、第四道黑影,也从不同方向、以同样诡异隐秘的方式,悄然潜入了营地,目标似乎是存放辎重和安置伤员(包括萧离)的马车区域!

他们的动作精准、迅捷、无声无息,配合默契到了极点,显然训练有素,而且对锦衣卫和玄甲骑兵的布防、巡逻规律了如指掌!这绝不是普通的江湖人或者马贼能做到的!

看守囚车的三名守卫,似乎对脚下的阴影毫无所觉。其中一人甚至打了个哈欠,搓了搓冻僵的手,低声抱怨了一句:“这鬼天气,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嗤嗤嗤!”

三声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响,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响起!声音之轻微,甚至被寒风的呼啸完全掩盖!

那三名背对着囚车、面朝外围警戒的守卫,身体同时一僵,仿佛瞬间被冻住。他们的咽喉处,同时多了一个细小的红点,随即,红点迅速扩大,鲜血无声涌出。他们瞪大了眼睛,脸上还残留着对寒冷的抱怨和一丝迷茫,似乎想回头,想呼喊,但所有的力气都在瞬间被抽空,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甚至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三道细如牛毛、在昏暗光线下几乎无法察觉的银芒,一闪而逝,没入黑暗。

是吹针!而且是淬了见血封喉剧毒的吹针!出手之人,时机、角度、准头,都妙到毫巅,一击必杀!

岳清霜(谢婉清)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不是害怕,而是极度的紧张和一种近乎窒息的期待。

守卫倒地的声音虽然轻微,但在寂静的夜里,依旧引起了一丝不寻常的动静。不远处,一名正在火堆旁打盹的玄甲骑兵似乎被惊动,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嘟囔道:“什么声音……”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他身后的帐篷阴影中窜出,手中寒光一闪,那名玄甲骑兵的喉咙便被割开,鲜血狂喷,他捂着脖子,嗬嗬作响,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缓缓软倒。

“敌……”

另一名察觉到异常的玄甲骑兵刚喊出一个字,一支漆黑的短小弩箭便从黑暗中射出,精准地钉入了他的咽喉,将他剩下的话永远堵了回去。

杀戮,在无声无息中进行。这些黑影如同最熟练的猎手,又如同暗夜中的死神,精准地收割着生命。他们似乎对营地中每一个人的位置、每一个巡逻的间隙都了如指掌,往往守卫刚刚发现异常,还没来得及发出警报,便已毙命。

然而,这里毕竟是锦衣卫指挥使陆炳亲自坐镇的营地。短暂的混乱和无声的杀戮,终究还是引起了警觉。

“有刺客!”

一声凄厉的、变了调的惊呼,终于从营地外围一处哨岗响起!紧接着,是示警的铜锣被敲响的刺耳声音!

“铛!铛!铛!”

刺耳的锣声瞬间撕裂了夜的寂静!

“敌袭!结阵!保护囚车!保护指挥使!”骆炳的怒吼声紧接着响起,他反应极快,第一时间抽出绣春刀,厉声指挥。

营地瞬间炸开了锅!剩余的玄甲骑兵和锦衣卫从睡梦中惊醒,虽然遭遇突袭,死伤数人,但毕竟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在最初的慌乱后,迅速结阵,刀剑出鞘,弓弩上弦,警惕地扫视着黑暗。

但那些黑影,在完成了一轮精准的刺杀、制造了足够的混乱后,并未恋战,而是如同潮水般,向着各自的目标——囚车和马车——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冲击!

扑向岳家姐妹和沈夜囚车的两道黑影,如同灵猿般从车底阴影中窜起,手中寒光闪烁,竟是两柄薄如蝉翼、形状奇特的弯刀,毫不犹豫地斩向囚车粗大的铁锁!他们的目标明确——开锁救人!

而扑向沈夜囚车的那道黑影,动作更快,手中弯刀化作一道流光,斩向锁链!眼看刀锋就要触及锁身——

“哼!”

一声冷哼,如同寒冬腊月里最凛冽的冰风,骤然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一直毫无动静、仿佛对外界厮杀毫无所觉的那顶最大的牛皮帐篷,帐帘无风自动,一道赤红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帐篷门口。

陆炳负手而立,赤红色的蟒袍在摇曳的灯光和雪地的映照下,仿佛流淌的鲜血。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狭长的凤目,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如同万年寒潭,没有一丝波澜。

他只是站在那里,甚至没有看那些正在疯狂攻击囚车锁链的黑影,也没有看那些正在与突然出现的黑衣人混战在一起的玄甲骑兵和锦衣卫。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混乱的营地,然后,落在了岳清霜(谢婉清)所在的囚车上,落在了她那因为极度紧张和恐惧而微微颤抖、却又死死咬住下唇、眼中闪烁着奇异光彩的脸上。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李代桃僵?”他低声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有点意思。”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抬起右手,对着那两道正在疯狂劈砍囚车锁链的黑影,屈指,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夜空!那两道黑影手中那薄如蝉翼、锋利无比的弯刀,竟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铜墙铁壁,轰然断裂!破碎的刀片四散飞溅!

那两名黑影浑身剧震,如遭重击,同时喷出一口鲜血,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数丈外的雪地上,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与此同时,扑向沈夜囚车的那道黑影,手中弯刀也已斩在了精钢锁链上,爆出一溜火星!锁链剧烈震动,却并未断裂!那黑影似乎早有预料,一击不中,毫不犹豫,立刻抽身后退,身形如同鬼魅,融入黑暗,竟是毫不恋战,直接遁走!

而扑向辎重马车和伤员马车的另外两道黑影,也几乎在同时,遭到了隐藏在暗处的锦衣卫高手的拦截,激烈的搏杀声瞬间响起!

“一个不留。”陆炳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锦衣卫和玄甲骑兵耳中。

“是!”

骆炳眼中闪过狠厉之色,带着手下精锐,扑向那些黑影,以及从岩缝和其他阴影中不断涌出的、打扮各异的袭击者。营地中,顿时陷入了混战。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惨叫声、怒吼声、兵刃碰撞声响成一片。

然而,无论是陆炳,还是骆炳,似乎都没有注意到,或者说,没有全力去阻止——在那两道扑向岳家姐妹囚车的黑影被陆炳弹指震飞的同时,囚车下方那片阴影中,一道更加矮小、更加不起眼的、如同孩童般的身影,如同狸猫般滑出,悄无声息地贴近了囚车底部。

这道身影手中没有刀,只有一根细长的、前端带着弯钩的铁丝。他(或她)的动作快如闪电,将那铁丝探入囚车底部一个极其隐蔽的、似乎是年久失修形成的破损处,轻轻一勾,一拉。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周围喊杀声完全掩盖的机括弹动声,从囚车底部传来。

岳清霜(谢婉清)只觉得身下的木板微微一震,紧接着,她脚边一处原本严丝合缝的木板,竟然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洞口下方,似乎连接着一条早已挖好的、狭窄的地道!

与此同时,那道矮小的身影,如同泥鳅般,从那个洞口钻了进来,瞬间便出现在囚车内部,与岳清霜(谢婉清)和岳清霜(岳清霜)挤在了一起!

借着囚车外摇曳昏暗的灯光和远处厮杀的火光,岳清霜(谢婉清)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模样——那是一个身材极其瘦小、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穿着一身与囚车底部阴影几乎同色的紧身黑衣,脸上涂着黑灰,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如同夜行的猫。他手中,还拿着那根奇特的铁丝。

少年对岳清霜(谢婉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动作麻利地从怀中掏出两套同样颜色的、带着兜帽的紧身黑衣,塞到她和岳清霜(岳清霜)手中,又指了指那个黑黢黢的洞口,然后,他自己率先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地道之中,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电光石火之间!从陆炳出手震飞两名袭击者,到骆炳带人冲杀,再到这少年出现、打开机关、递上衣服、消失在地道,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的时间!而且所有的声响,都被外面激烈的厮杀声完美掩盖!

岳清霜(谢婉清)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终于明白了“李代桃僵”是什么意思!不是替换她们,而是用这两套衣服,伪装成袭击者,从这条隐秘的地道逃离!而真正的、用来“替换”她们、迷惑敌人的“桃”,恐怕就是外面那些正在拼死搏杀、吸引注意力的袭击者,甚至可能是……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囚车外,那两道被陆炳弹指震飞、此刻生死不知的黑影。难道他们……就是用来“替换”的“桃”?

没有时间思考了!机会稍纵即逝!

岳清霜(谢婉清)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她瞬间清醒。她以最快的速度,将其中一套较小的黑衣套在妹妹身上,又迅速将另一套套在自己身上,将宽大的斗篷盖在外面,遮住里面的黑衣。然后,她紧紧抱住还在迷糊、吓得小脸煞白的妹妹,对着妹妹的耳朵,用尽全身力气,以极低却无比清晰的声音说道:“霜儿别怕,跟紧姐姐,别出声,闭上眼睛!”

说完,她不再犹豫,抱着妹妹,如同那道少年一样,毫不犹豫地,滑入了囚车底部那个黑黢黢的、仿佛吞噬一切的洞口。

冰冷、潮湿、带着泥土腥气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洞口下方,是一条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狭窄而陡峭的地道,斜斜地通向未知的黑暗深处。

岳清霜(谢婉清)紧紧抱着妹妹,用身体护住她,不顾一切地向下滑去。粗糙的土石摩擦着皮肤,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但她浑然不觉。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出去!带着妹妹,逃出去!

就在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洞口、那块滑开的木板悄无声息地重新合拢、恢复原状的刹那——

囚车外,陆炳似乎心有所感,目光再次投向岳家姐妹的囚车。他的目光,在囚车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仿佛察觉到了某种极其细微的、不协调的气息。但此刻,营地中的厮杀已进入白热化,又有数名黑衣人从不同方向悍不畏死地扑向囚车,意图明显,吸引着大部分的注意力和火力。

陆炳的目光,从岳家姐妹的囚车上移开,落向了沈夜所在的囚车。沈夜依旧闭目坐在囚车中,仿佛对外界的一切厮杀都漠不关心,但他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绷紧的脊背,显示出他内心的绝不平静。

陆炳的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更深了一些。

他没有再去关注岳家姐妹的囚车,也没有理会那些扑向囚车、看似凶悍、实则送死的黑衣人。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在混乱的战场中几个闪烁,便出现在沈夜的囚车旁,随手一挥,两名试图靠近的黑衣人便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惨叫着倒飞出去。

他负手立于囚车旁,赤红色的蟒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周围是血肉横飞的厮杀,他却如同置身事外,目光深邃,望向了岳家姐妹囚车下方那片看似毫无异常的阴影,又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土层,望向了那条通往未知黑暗的、狭窄的地道。

“地道?”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玩味,“倒是好手段。看来,这趟浑水,比本官想的,还要有趣一些。”

他没有下令追击,也没有点破。只是如同一个冷静的旁观者,看着这场精心策划的“李代桃僵”大戏,在他眼皮底下上演。

混乱,仍在继续。鲜血,染红了雪地。

而岳清霜(谢婉清)抱着妹妹,在冰冷、黑暗、狭窄的地道中,不顾一切地向下滑行,滑向那未知的、或许是自由、或许是更深深渊的前方。

囚车中,只剩下那两件被随意丢弃在角落的、半旧的棉斗篷,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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