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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各怀心思


深不见底的黑暗通道,仿佛巨兽的咽喉,吞噬了光线,也吞噬了声音。空气比外面更加凝滞、阴冷,带着一股浓郁的、陈年积水的湿腐气息,以及……一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甜腥气,与之前沙匪身上散发的尸毒气味有些相似,却又更加古老、更加深邃,仿佛是从这山体深处、从地底渗透出来。

谢云舟走在最前方,寸阴短剑的幽光仅仅能照亮脚下几步之地,但他步履平稳,似乎完全不受黑暗和恶劣环境的影响。龟叟紧随其后,那双看似昏花的老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不断观察着岩壁、地面,偶尔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湿滑的苔藓或泥土,放在鼻端轻嗅,又或者用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刺入岩壁缝隙,拔出后借着微光仔细查看针尖的颜色。

夜枭殿后,她如同真正的影子,脚步轻盈得几乎没有声音,但那双冰冷的眸子,却如鹰隼般锐利,时刻警惕着身后黑暗中可能袭来的危险,同时,余光也时不时扫过前方的沈夜和岳家姐妹。对这位突然出现的谢家七少爷和他的手下,她保持着本能的、最高级别的戒备。

沈夜走在队伍中间,一手持剑,另一手则紧紧握着岳清霜(谢婉清)微凉的手腕。他能感觉到女孩的手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恐惧,还是之前战斗的消耗。他微微用力,传递过去一丝温热的、令人安心的内力。岳清霜(谢婉清)抬头看了他一眼,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手上的颤抖稍微平复了一些。

谢婉清(岳清霜)走在沈夜另一侧,紧紧挨着姐姐(此处应为谢婉清挨着岳清霜)。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的惊慌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撑着的镇定,以及不时偷偷看向前方谢云舟背影时的复杂神色。对于这位突然降临、救她们于危难的“七哥”,她的心情是矛盾的。感激自然是有的,若非谢云舟及时赶到,她恐怕已葬身尸傀爪下。但与此同时,一种更深的不安和疑虑,也在心底悄然滋生。七哥怎么会来?是父亲派来的吗?还是……他自己要来的?他出现在这绝地,真的只是为了救自己?谢家“影刃”最精锐的龟叟和夜枭随行,这阵仗,未免太大了些。

岳清霜(谢婉清)的心思则更加直接一些。她对谢云舟的感官很复杂。在谢家时,这位七表哥是少数对她和姐姐(谢婉清)释放过善意的人,虽然那善意总是隔着淡淡的疏离和难以捉摸。但他毕竟是谢家人,是那个庞大、冷漠、充满了算计与争斗的家族中的一员。父亲(岳独行)与谢家,与谢云舟的父亲谢无咎,甚至与整个朝廷,都有着千丝万缕、难以言说的恩怨纠葛。谢云舟此刻的出现,是福是祸,难以预料。但眼下,前有未知险境,后有恐怖追兵,谢云舟和他的手下,无疑是强大的助力。她只能将疑虑压下,紧紧握着妹妹(谢婉清)的手,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观察环境和警惕四周上。

队伍在沉默中前行,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和脚踩在湿滑地面、偶尔踢到碎石发出的细微声响。通道并非一路向下,而是曲折蜿蜒,忽高忽低,有时狭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有时又豁然开朗,出现一些天然形成的、挂满钟乳石的小型洞窟。岩壁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人工开凿的痕迹,甚至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线条粗犷的壁画,描绘着一些难以理解的场景:似乎是许多人在朝拜一座高耸的建筑,又像是某种惨烈的献祭,壁画上的人形扭曲而诡异,带着一种原始的、令人心悸的狂热。

“这些壁画……年代非常久远,至少是数百年前,甚至更早。”龟叟嘶哑的声音在寂静的通道中响起,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触摸着一处壁画的边缘,指尖沾染了一层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液般的颜料碎屑,“颜料是用某种矿物混合兽血甚至……人血制成的,带着很淡的阴煞之气。描绘的内容,像是某种古老的祭祀仪式,祭祀的对象……”他顿了顿,看向壁画中央那座模糊的、仿佛由无数骨骼堆砌而成的塔状物,“很可能,与这片白骨荒原的成因有关。”

沈夜闻言,也仔细看向壁画,眉头微蹙。他对风水墓葬、古史秘辛颇有涉猎,这些壁画透露出的原始、血腥、崇拜死亡的气息,让他心中隐隐不安。天机秘藏的入口,难道真的在这种地方?那位神秘的前朝国师,将皇陵入口设在如此诡异邪祟之地,究竟意欲何为?

谢云舟对壁画的兴趣似乎不大,他只是瞥了一眼,便继续前行。但他的脚步,却几不可察地放缓了一丝,似乎在倾听着什么,感知着什么。他手中的玉佩,光芒越发稳定,温度也似乎升高了一些,仿佛在接近某个“源头”。

又前行了一段,前方通道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向左,倾斜向下,更加幽深黑暗,空气中那股甜腥气也更加浓郁。另一条向右,相对平缓,隐约有微弱的气流涌动,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干燥的气息。

谢婉清(岳清霜)手中的血玉,此刻光芒大盛,红光流转,清晰无误地指向左边那条向下倾斜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通道。

“是这边。”谢婉清(岳清霜)的声音有些干涩,她看着那条仿佛通向地狱的通道,本能地感到恐惧。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左边通道。那浓郁的甜腥气,几乎化为实质,令人作呕。黑暗中,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如同什么东西在蠕动的窸窣声传来。

沈夜和谢云舟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

“不能走这边。”沈夜沉声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左边通道的入口,那里地面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加湿滑,隐约泛着一种不自然的油亮光泽。“这气味有毒,而且是慢性的,能侵蚀内腑,麻痹神经。里面恐怕还有更危险的东西。血玉指向这里,不代表生路就在这里,也可能是绝路,是陷阱。”

谢云舟没有立刻反驳,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左边通道入口处的岩壁上轻轻一抹,指尖沾染了一层黏腻湿滑的、暗绿色的苔藓状物质。他凑到鼻端嗅了嗅,墨色的眸子微微眯起。

“是‘尸藓’,”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生长在极阴秽之地,以腐尸血肉为养分,本身无毒,但其孢子散发的气味,长时间吸入,会致幻,令人癫狂。通道深处,必有大量腐尸,或者……类似的东西。”他顿了顿,看向谢婉清(岳清霜)手中的血玉,“不过,沈兄所言亦有理。秘藏入口,未必是坦途。但既然地图指向此处,或许有其道理。右边通道虽有气流,但未必是生路,也可能是将我们引向更危险的境地,比如迷宫,或者绝壁。”

他看向沈夜:“沈兄久历江湖,见识广博,不知可有何高见?”

这话听起来是询问,实则将选择权又抛了回来,同时也点明了右边通道同样存在未知风险。

沈夜沉默。他何尝不知右边通道未必安全?但左边通道给他的感觉,实在太过凶险。那浓郁的阴秽死气,让他体内的真气都隐隐有些滞涩。他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岳清霜(谢婉清)和气息不稳的谢婉清(岳清霜),她们的状态,恐怕经不起左边通道那未知的恐怖和毒气的侵蚀。

“七表哥,”一直沉默的岳清霜(谢婉清)忽然开口,她看向谢云舟,眼中带着一丝请求,“血玉的感应不会错,但沈大哥的担忧也有道理。我们能不能……先派一个人,稍微往左边探一小段路,看看情况?如果实在太过危险,再从长计议。或者,看看右边通道,是否真的完全不通?”

这是折中之法,但也意味着要分兵,在这未知之地,分兵是极其危险的。

谢云舟还未答话,夜枭冰冷的声音已经响起:“七少爷,不可。此地诡异,分兵乃是大忌。况且,谁去探路?”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沈夜和龟叟。

龟叟慢吞吞地接口:“老朽可去。老朽对毒物瘴气略有研究,身上也有些避毒的玩意儿,探个几十丈,应当无碍。”他说着,从怀里掏出好几个颜色各异的小瓷瓶,开始往嘴里塞药丸,又拿出一个造型古怪的、像是鸟嘴一样的金属面具,准备戴上。

沈夜看着龟叟,又看看谢云舟,忽然道:“我与龟老同去。彼此有个照应。”

他主动提出同去,既是出于对岳家姐妹安全的考虑(留下谢云舟和夜枭,他不放心),也是想亲自探查左边通道的虚实。他对这所谓的“天机秘藏”,始终抱有最深的警惕。

谢云舟深深地看了沈夜一眼,那双墨色的眸子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深不见底。片刻,他点了点头:“可。以五十丈为限,无论有无发现,立即退回。我们在此等候。若有异动,以啸声为号。”

沈夜和龟叟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各自准备。沈夜再次检查了长剑,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倒出两粒碧绿色的药丸,自己服下一粒,另一粒递给龟叟。龟叟接过,嗅了嗅,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点点头服下。

岳清霜(谢婉清)担忧地看着沈夜,欲言又止。沈夜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眼神,低声道:“放心,我去去就回。你们在此,万事小心。”后面半句,声音压得极低,目光却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谢云舟和夜枭。

岳清霜(谢婉清)心中一紧,微微颔首。

谢婉清(岳清霜)也上前一步,将一块折叠好的、浸过药汁的手帕塞到龟叟手里:“龟爷爷,这个您拿着,必要时捂住口鼻。”

龟叟接过手帕,嘶哑地笑了笑:“二小姐有心了。”说罢,将那鸟嘴面具戴上,与沈夜对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踏入了左边那条散发着甜腥气的黑暗通道,身影很快被浓重的黑暗和雾气吞噬。

原地,只剩下谢云舟、夜枭,以及岳家姐妹。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和凝滞。

夜枭默不作声地走到岔路口中央,背对谢云舟和岳家姐妹,面朝来路方向,手握刀柄,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警戒着后方可能出现的追兵。但她挺直的背脊,紧绷的肩线,无不显示着她全身贯注的戒备,这种戒备,既是针对外来的危险,也隐隐针对着身后的……“自己人”。

岳清霜(谢婉清)拉着妹妹,退到右边通道入口附近,背靠岩壁,这样既能避开左边通道弥漫过来的甜腥气,也能随时观察两边的情况。她将谢婉清(岳清霜)半护在身后,目光低垂,看似在休息,实则全身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留意着谢云舟的一举一动。

谢云舟则依旧站在原地,背对着众人,面朝左边通道的方向,一动不动。月白色的衣衫在绝对的黑暗中,仿佛自身散发着微光,将他挺拔的背影勾勒出一个孤寂的轮廓。他手中,依旧握着那块温热的玉佩,玉佩的光芒柔和地映亮他半边脸颊,那俊美近乎妖异的侧脸,在明暗交错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看不出任何情绪。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点点流逝。左边通道深处,没有任何声音传来,安静得可怕。右边通道,那微弱的气流依旧在缓缓流动,带来一丝干燥的凉意,却也无法驱散心头的阴霾。

谢婉清(岳清霜)到底年纪小些,忍耐不住这种沉默带来的压力,她偷偷看了一眼谢云舟的背影,又看了看姐姐紧绷的侧脸,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岳清霜(谢婉清)用眼神制止了。

就在这时,谢云舟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清霜,”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身上除了‘子母感应佩’,是否还带了别的东西?比如……父亲,或者大伯,交给你的,用来以防万一的物事?”

岳清霜(谢婉清)心中猛地一凛,握着妹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她强自镇定,抬眼看向谢云舟的背影,语气尽量平静:“七哥何出此言?离家匆忙,除了随身衣物和银两,并未带什么特别的东西。这血玉和地图,也是后来才……”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谢云舟缓缓转过身,墨色的眸子在黑暗中,如同两点寒星,落在岳清霜(谢婉清)脸上。他的目光并不锐利,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但却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人心。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不置可否,目光又转向她手中紧握的血玉,“这血玉,除了指示方位,是否还有别的用途?比如……开启某种机关,或者,压制某些……东西?”

岳清霜(谢婉清)的心脏狂跳起来。谢云舟怎么会知道?他是在试探,还是真的察觉到了什么?关于血玉的秘密,除了她和妹妹,只有沈夜知道一些,但沈夜绝不会告诉谢云舟。难道是父亲……不,不可能。父亲若知道血玉的完整秘密,绝不会让她们轻易带走。

“七哥说笑了,”岳清霜(谢婉清)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这血玉不过是地图的载体,能指示方位,已是奇物,哪还有别的用途?我们也是误打误撞,才激发其功效。”

谢云舟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那平静的目光,却让岳清霜(谢婉清)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看穿了。

就在岳清霜(谢婉清)几乎要承受不住这目光,准备转移话题时,谢云舟却忽然移开了视线,重新转向左边通道,仿佛刚才的问话,只是随口一提。

“此地凶险异常,远超预期。清霜,岳姑娘,”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或许是错觉的关切,“跟紧我,无论发生什么,不要离我超过三步。”

岳清霜(谢婉清)一愣,心中疑窦更深。谢云舟这突如其来的关切,是真的出于兄妹之情,还是……别有目的?她看向谢婉清(岳清霜),发现妹妹眼中也满是困惑和不安。

而背对着他们的夜枭,握着刀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龟叟不在,她要独自面对可能来自谢云舟的、以及沈夜和岳家姐妹的变数,压力倍增。但她的职责是保护七少爷,同时,在必要时,执行家主的密令……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绝。

就在这时——

“咻——!”

一声尖锐短促的啸音,陡然从左边通道深处传来!是沈夜和龟叟发出的信号!不是约定的长啸,而是代表“危险,速退”的短促啸音!

谢云舟脸色微变,毫不犹豫,身形一晃,已如一道白影,射入左边通道!夜枭几乎同时转身,紧随其后!

岳清霜(谢婉清)和谢婉清(岳清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也顾不得许多,咬牙跟了上去。

短暂的、各怀心思的平静,被这突如其来的警讯瞬间打破。左边通道深处,那甜腥的黑暗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沈夜和龟叟,遇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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