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火浆果酿
那是散发着奇异果香的橘红色饮品。
酸味与甜味在舌尖上碰撞，更重要的是，液体滑过喉咙的瞬间，有一种独特的醇厚香气在鼻腔里弥漫开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灼热感，顺着食道一路暖到了胃里。
“这是……酒？”
我愣了一下，放下杯子。
“诶？喝不惯吗？”蕾芙丽雅双手捧着杯子，有些惊讶地看着我，“这可是这家店招牌的‘火浆果酿’，大家都觉得很好喝”
“好喝是好喝，但……唔……”
我有些迟疑。作为一个在异世界艰难求生、随时需要保持头脑绝对清醒的人来说，酒精这种会麻痹神经的东西，一直被我列为绝对的禁忌。
但看着对面少女那期待的眼神，我又想到自己目前那悲惨的处境。
算了……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忌酒的必要吗？反正也就这一晚了。
既然都已经被系统强行丢到了这个狗屁异世界，偶尔也该入乡随俗，放纵一次吧。
我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不得不承认，这酒确实很符合现代人的口味。
——甜甜的，果味很浓，很容易入口，喝起来更像是一种带有酒精味的复合果汁。
不过，作为一个在地球上根本没怎么碰过酒精的学生而言，这酒到底容不容易醉人，我还真没什么判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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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蕾芙丽雅看着我喝下酒，脸颊似乎比刚才更红了一些。
她用一种极其微弱、带着几分试探的语气开口道：“前几天在迷宫里，也没能好好问问您的名字……今天，能告诉我……您的名字吗？”
“陆光。”
“诶？”
“我叫陆光。”
话一出口，我就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
哎？我刚才是不是把真名说出去了？这种时候，不是应该随便编个‘托尼’之类的假名来掩饰身份比较好吗？
……算了，无所谓吧。在这座有着几十万原住民的庞大都市里，一个普通的名字根本代表不了什么。
“陆光……真是个好名字呢。”她轻声重复着我的名字，嘴角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就像是照亮黑暗的晨曦一样。”
“是吗。”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在我们老家，这名字烂大街了……”
“陆光哥不是这附近的人吧？我是从希尔提翁来的……啊，说‘光之大圣堂’的话，可能大家更熟悉一些。”
蕾芙丽雅见我愿意交流，似乎很高兴，主动说起了自己的来历。
光之大圣堂？
我完全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大概是这个世界里某个供奉着光之大精灵的宗教圣地或者国家吧。
“哼嗯，所以你才会使用光之精灵术吗。”我顺着她的话应和道。
“是的！”她得意地哼哼了两声，挺起了胸膛，“别看我年纪小，我可是教团直属的见习圣堂骑士哦！”
看着她那副求夸奖的可爱模样，我有些好笑，但我也不清楚在这个世界的战力体系里，“见习”到底算个什么水平。
“你在二层能和领主级的噬魂螳螂过招，那么强了，居然还只是个‘见习’吗？”
“嗯……”听到这话，她似乎有些沮丧，用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圈，
“骑士的选拔很严格的。如果我的光之精灵术不能突破瓶颈达到更高阶的话，正式骑士的考核就很难通过……”
既然是守护光之大圣堂的骑士，大概就必须全员精通甚至精研光之精灵术吧。
这种带着强烈宗教色彩的职业要求，倒也符合中世纪奇幻的设定。
如果是那样的话，按照光暗对立的逻辑，我这精通暗影术式的家伙，如果去了敌对势力，岂不是能混个‘暗之圣堂骑士’当当？
不对，黑暗势力哪来的‘圣堂’，大概只能叫‘暗黑骑士’或者‘深渊领主’吧。呵呵。。。。
“等一下，你刚才是不是笑了？在笑什么？”
蕾芙丽雅敏锐地捕捉到了我嘴角那抹自嘲的笑意，有些娇嗔地鼓起了腮帮子，
“虽然作为见习，我在同辈里已经算年纪大的了，要是今年再考不上正式骑士，回老家就真的要被逼着去相亲了！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精灵力的提升本来就急不得！”
“啊，抱歉抱歉。我绝对没有在嘲笑你。”我连忙摆手解释，
“我只是想到了一些自己身上的、很无聊的烂笑话。”
不知怎么的，随着那杯果酒下肚，我的脑袋开始变得轻飘飘的，一种久违的放松感涌遍全身。
那些充满恶意的视线，还有这一个多月来在迷宫里积累的沉重压抑……在这一刻，统统都被抛到了脑后。
——大概，是因为此时此刻，坐在我对面的，是一个宛如光芒本身一样纯粹的人吧。
——大概，是因为这样耀眼的一个人，刚才在大街上，毫不犹豫地对我说了“喜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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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老板娘端着几个粗糙的陶盘走了过来，将菜肴摆满了整整一桌。
一大盘切得厚厚的、烤得滋滋冒油的未知肉类！淋着浓郁酱汁的清炖蔬菜！还有烤得表面微焦、散发着浓郁麦香的粗大面包！
全都是热乎饭菜，那种混合着油脂和香料的诱人香气，瞬间勾起了我这具身体最原始的食欲。
“这菜量赶上东北菜了啊……不过看起来确实很好吃。”我咽了口唾沫。
“诶——？这点东西算多吗？”蕾芙丽雅有些惊讶地看着我，“您平时打猎那么辛苦，饭量应该也不小吧？毕竟位阶那么高，消耗肯定很大对吧？”
“位阶？那是什么？”我拿着刀叉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诶？您竟然连位阶都不知道吗？”这下轮到蕾芙丽雅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我了，
“你还真是个充满谜团的人啊。明明会使用罕见的高阶暗精灵术，难道居然连常识都不懂？”
她一边切着一块烤肉，一边耐心地向我解释。
原来，所谓的“位阶”，是指探索者通过不断打倒魔物，吸收它们死后散逸的“混沌精灵力”，从而导致自身肉体强度、魔力储备乃至生命层次得到拔高的强化程度。
这不就是亚历克斯日记里提到的、那个会导致人‘暴食’甚至异化为怪物的‘升级机制’吗！
“就像网游里的打怪升级一样吗？”我恍然大悟，
“如果是那样的话，你真的误会了，我的位阶其实非常非常低。我平时在迷宫里根本不敢和魔物正面对抗，我几乎没怎么打倒过几只高级魔物。”
“虽然我听不懂您说的‘网游’和‘升级’是什么方言，但位阶低肯定是骗人的！”她用叉子指着我，一副“我已经看穿你了”的表情，
“您那晚不是只用了一招，就瞬间秒杀了那只噬魂螳螂吗？那种干净利落的杀戮美学，我可是近距离看得清清楚楚！”
“那纯粹是因为莉芙蕾雅小姐你之前已经和它拼命，把它打得重伤虚弱了。我只是捡了个漏，运气好罢了。”我苦笑着解释。
“靠运气是绝对打不倒领主级魔物的！”她认真地反驳道，
“噬魂螳螂可比食人魔还要可怕得多！根据教团的情报，那东西原本应该是迷宫第四层深处才会出现的变异魔物！您能秒杀它，绝对是实力！”
“那……大概是我用的黑暗魔法，在属性上正好克制了它吧。”
我敷衍了一句，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究。
“随您怎么说吧，反正我知道您很厉害就行了。”
她似乎也看出了我不想多说，便不再追问，开始专心对付盘子里的烤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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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这位大小姐推荐的餐厅，菜品确实有着独到之处。
那种酸甜中带有异国果香的浓郁酱汁，完美地中和了未知兽肉带来的腥膻味，一口咬下去，肉汁四溢。
而那些作为配菜的炖蔬菜，也带着一种植物特有的清甜，口感软糯。
一直以来，在这个异世界里，我都是在脏乱的路边摊买些硬邦邦的便宜烤肉串，或者是那种不知道用什么下脚料做的类似肉包的东西充饥，能填饱肚子不拉稀就谢天谢地了。
所以，此刻这顿看似普通的饭菜，对我来说，简直就像是满汉全席一样美味。
我那个聪明的妹妹曾经预言：“异世界这种地方，肉类应该全都是难以下咽的垃圾。”
看来，这理论也不尽然。只要烹饪手法得当，异世界同样有美食。
“……真的好久，没吃到这么正经、这么像样的一顿饭了。”
我一边咀嚼着松软的面包，一边由衷地感叹道。
“是吗？但这家店也不算什么特别贵的餐厅哦？”蕾芙丽雅有些不解。
“虽然也有我确实没钱去吃大餐的原因……”
我咽下食物，看着桌面上跳动的烛火，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但主要还是因为……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我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自从来到这个见鬼的地方以后，像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桌子上，和别人一起面对面地吃饭……这还是第一次呢。”
和别人一起吃饭。
这在以前在地球的时候，是多么理所当然的一件事啊。
那个总是吵吵闹闹的妹妹；沈奈偶尔也会跑来我家蹭饭，大家围坐在那张不大的餐桌旁，有说有笑。
——可是来到这边后，我一直是一个人。
我不仅失去了所有的亲人，还背负着杀害沈奈的罪名。
连一个能坐下来闲聊两句的活人都没有。
那些来自地球的、能看穿一切伪装的视线，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浓浓的敌意和恶意。
我像是一只过街老鼠，总是被不知名、看不见面容的观众们肆意地审判和嘲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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