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瞳色很浅，接近月华色，里面有光。

她的视线第一落点就是陈凡。

盲婆适时地把人往陈凡方向一送：“小子，接住，你的人。”

“……盲婆，这话说得跟快递到门一样。”

“哪里不对？”

“没有，您说得很准确。”

女人自己撑着站起来，踩地之后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她打量自己的手，手指微蜷，一道浅浅的气息流出来，探进掌心，停了两秒——她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陈凡这辈子只在部分人身上见过的那种茫然，那是“自己修为突然暴涨一大截、还没完全对齐的系统延迟”。

“宗师。”她说，声音还带着点哑，但平稳，“从先天一层，直接到宗师。”

断水流在旁边叹了口气。

铁塔壮汉把视线移向别处，假装在研究头顶那条已经愈合的合金穹顶裂缝。

盲婆说：“这叫什么？这叫开挂，小姑娘你命好。”

女人没理盲婆，目光还停在陈凡脸上，微微低了低头：“多谢。”

就俩字。

但她说“谢”的时候，那个动作和神态之间存在一种微妙的——怎么说呢，就是明显在控制自己只说到“谢”为止，后面还有话，但咽下去了。

陈凡接住这个眼神，也没多说，从外套里层摸出一件备用的薄外套，直接搭到她肩膀上：“先裹上，这地方温度有点悬。”

然后他转身。

还有一件事没干完。

黑袍男还在岩壁上插着呢。

他走过去蹲下来，打量了一眼，对方被断水流那一刀切落手臂之后，连下颌都让铁塔壮汉给卸了，目前的状态是：确认没有任何行动能力，意识模糊但没死。

陈凡把手搭上去。

搜魂。

进入对方精神海域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这家伙在大阵崩溃之后精神力已经所剩无几，精神海域像是被海浪拍过的沙滩，波痕清晰，一览无余。

七秒。

陈凡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704这地方，”他说，“是蛇蝠组织在夏国布的九大据点之一，他们管这些地方叫血巢。”

铁塔壮汉没说话，但他站在那儿的姿态变了，比刚才多了某种凝实的东西。

“目的比我们想得大。”陈凡继续，“他们要集齐九种天级体质，开一扇东西，他们叫它升仙门。”他顿了顿，“蛊母只是守门犬，还没孵化成功的那种。”

盲婆把拐杖顿了一下地：“那人骨王座和血海，就是为了养那条狗。”

“对。”陈凡说，“还有一件事，京城四大家族，有两家跟他们是生意伙伴关系。”

空气沉了一下。

沉得有点实。

断水流把刀插回刀鞘，金属入鞘声在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楚：“那两家的名字呢？”

“从他的记忆里只拿到了代号。”陈凡说，“但够用了。”

他掏出手机，把从对方精神海域里抠出来的信息录进备忘录，然后把手机揣回去，在黑袍男身上搜了一圈，找到一块刻着蛇蝠图案的玉牌，捏在手里看了两秒，收进口袋。

然后站起来，扫了一眼整个第三层。

“走吧，这地方快撑不住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头顶某处结构发出了一声闷响，一小块混凝土碎落，砸进血海消散后留下的黑色地面残迹里。

精准吻合。

四个人加一个新成员，沿原路往外撤。

洛璃走在队伍中间，步伐不算快，但非常稳，跟在陈凡后面半步的位置，沉默地跟着。路过第二层实验室门口，她的视线扫过那些玻璃柱，神色平了平，然后平平地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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