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倒悬的血海不再是缓缓旋转了。

它沸腾了。

整片血海像被人掀了锅盖，暴怒地向下倾泻，化作一条直径两米的血色龙卷，裹挟着三千条人命的怨气、地脉的本源、十二年的积蓄——一股脑灌进陈凡身体里。

陈凡的第一反应是——

这饭有点烫。

不是有点。是把嘴、食道、胃、肠子全烫穿了那种。

经脉在膨胀。

不是正常修炼时那种温和的扩充——是拿消防水管往自来水管里灌的暴力膨胀。十二正经、奇经八脉、连带三百六十五个穴位全在嘶吼。

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状的暗红纹路，那是经脉充血到极限的外在表现。

第一秒，他的毛孔开始渗血。

第三秒，七窍流血。眼泪是红的，鼻涕是红的，耳朵里淌出来的也是红的。

第五秒，他听到自己左臂的桡骨发出一声脆响——骨裂。能量撑的。

混沌罡气在拼命工作。

它确实能吃这些能量，确实是食物链碾压，但问题在于——

容器不行。

混沌真气是貔貅，只进不出。但陈凡的身体是个凡胎，是个半步宗师的凡胎，承载量有上限。

现在的情况就好比——你给蚂蚁嘴里塞了一头大象。蚂蚁确实饿，也确实想吃。但它装不下啊。

丹田里的真气之湖在失控膨胀，湖面从平静变成海啸，从海啸变成末日景象。黑金色的混沌真气和暗红色的血魔能量搅成一团混沌浆糊，互相吞噬又互相排斥。

陈凡的意识开始模糊。

视野里的色彩在褪去，声音在远离，三位宗师的战斗像隔了层厚玻璃。

快了。

快要撑不住了。

要么突破，要么爆体。

没有第三个选项。

他的识海正在被能量风暴撕扯，意识的锚点一个接一个断裂。混沌真气在疯狂运转试图镇压涌入的血魔能量，但进来的速度远超消化的速度，差额在以指数级累积。

大执事在上面笑得前仰后合：“撑不住了吧？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半步宗师也敢吞地脉之力？三千条人命的怨念你也敢吃？你会被撑成——”

他的笑声卡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一样不该出现的东西。

水晶囚笼里。

那个沉默了十二年的女人，睁开了眼。

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绝望，没有认命，只有一种被压在最深处、十二年没见过光的东西——

决意。

她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动作很小，牙齿切入舌肉不过一毫米，但从伤口涌出的不是普通的血——是金色的。

太上道体的本命精血。

比真气更珍贵，比寿元更稀有，是修者最根本的东西，喷出来一口折寿二十年。

但她喷了。

金色的血珠脱离她的唇，穿过符文锁链的间隙——锁链上的符文疯狂闪烁试图拦截——但这口精血的品质太高了，太上道源的纯度碾压了蛇蝠阵法的封锁层级。

金光一闪。

四十米的距离，零点四秒。

精血穿过血色龙卷的间隙，精准落在陈凡的眉心。

陈凡的世界安静了。

不是失去意识那种安静——是台风眼的安静。

一股他从未感受过的力量从眉心灌入识海，不是暴烈的，不是狂躁的，而是……清澈。

像深冬的第一场雪落在沸水里。

混沌真气碰到这股太上道源的瞬间停止了暴走，血魔能量在金色光芒面前像被镇住了魂魄，不再排斥，不再冲撞。

两种能量在那口精血的引导下开始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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