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兴亡百姓苦，大儒蔡邕折服

　　百姓不懂什么天下大势，不知道讨董联军，更不明白朝廷诏书里的弯弯绕绕。

　　他们只知道，在这快要饿死的时候，这支路过的军队，这位素不相识的王大人，给了他们活命的粮食。

　　王川与赵云没进粥棚，而是站在棚外不远处的空地上，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一张张因为得到食物而充满感激的脸庞，王川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连年战乱，朝廷的威信早就没了，地方官吏要么自顾不暇，要么只顾着盘剥百姓，普通人家那点微薄的存粮早被搜刮干净。

　　一旦遇上灾荒，田地毁了，就立马陷入绝境，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背井离乡，成了路边没人管的饿殍。

　　今天要不是他正好带兵路过，又愿意拿出宝贵的军粮来赈济，眼前这成百上千的灾民，用不了几天就会成为这片荒地下又一堆无人掩埋的白骨。

　　“主公。”

　　赵云在旁边压低声音说：

　　“粮食消耗不小。咱们带的军粮虽然还算充足，可到了广陵，情况不明，张恒、陶谦都可能发难，粮草是命脉根基，是不是……”

　　王川明白赵云的担心。

　　广陵情况复杂，强敌环伺，粮草确实是重中之重。

　　但他目光扫过那些捧着粥碗的灾民，缓缓摇头，声音平静：

　　“子龙，你看看他们。我要能顺利就任广陵，这些人就是我治下的百姓。要是连眼前快饿死的人都装作没看见，只顾算计自己那点粮草，就算到了广陵站稳脚跟，又有什么意思？又能得到几分真心拥戴？”

　　“粮食可以再攒，可以再种，可以想办法。但人心要是丢了，再想找回来就难了。”

　　赵云听完身躯一震，眼里闪过敬服，抱拳道：

　　“主公说得是！主公仁德，云佩服。”

　　这时，蔡邕带着蔡琰从马车上走下来，缓缓穿过井然有序的领粥队伍，来到王川身边。

　　蔡邕看着眼前粥棚施赈的景象，露出由衷的动容之色。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皱的衣服，对着王川，郑重其事地长揖到地，语气诚挚：

　　“王使君心存仁念，泽被苍生，救活无数百姓，这是大德！邕，代这些无辜受难的百姓，谢过使君救命之恩！使君此举，功德无量！”

　　他名满天下，见惯了官场倾轧和世态炎凉。

　　地方官员遇到流民灾祸，敷衍了事、驱赶走人是常态，甚至趁机盘剥的也大有人在。

　　像王川这样，行军途中毫不犹豫拿出军中宝贵的存粮，大规模赈济素不相识的灾民，而且组织得这么高效有序，实在少见。

　　这一举动，让他对这位年轻的将军的看法，发生了明显的转变。

　　至少，这人心中还存着对黎民百姓的爱惜，就凭这一点，已经胜过无数只顾争权夺利的所谓诸侯了。

　　蔡琰跟在父亲身后，也盈盈行了一礼。

　　她抬起清澈如水的眼眸，悄悄望向王川。

　　刚才她还在车里因为无力救助百姓而暗自神伤，转眼间，这个自己一直心存戒备的年轻将军，却用这么果断而实在的方式，解救了这成百上千濒临绝境的人命。

　　看着他沉稳地站在众人前面，听着灾民们发自肺腑的感激，蔡琰心里也有了一丝波动。

　　那是一丝微妙的欣赏和悸动。

　　王川见状，连忙侧身避开蔡邕的大礼，拱手还礼，态度谦逊：

　　“蔡公万万不可行此大礼，折煞晚辈了。川不过是略尽绵力，做分内之事罢了，实在当不起蔡公这么夸赞。”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灾民，又望向远处荒芜的田野，不由低声叹道：

　　“唉……这煌煌大汉几百年，兴，百姓苦；亡，也是百姓苦。什么时候才能让这天下苍生，少受些颠沛流离的苦呢？”

　　这声叹息，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旁边几人的耳朵里。

　　蔡邕猛地抬头看向王川，眼里满是震惊。

　　他学识渊博，历经汉室衰微，董卓乱政的巨变。

　　这句话虽然言辞朴实，不加修饰，却一针见血，说透了古今王朝更迭，治乱循环中，底层百姓永恒不变的悲惨命运！

　　不管江山鼎盛还是社稷倾颓，承受最沉重代价永远是黎民百姓。

　　此子年纪轻轻，竟能看得如此透彻？

　　赵云握着亮银枪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出身贫寒，亲身经历过黄巾之乱后的兵祸连年，家园破碎。

　　主公这句话，让他对眼前灾民的苦难有了更深的共鸣，也让他对主公那份宏大志向，有了更深的理解。

　　蔡琰更是娇躯轻轻一颤，怔怔地望着王川的侧影，一时间竟忘了移开目光。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她在心里默默重复着这十个字，只觉得一股悲凉漫过心田。

　　短短八个字，却比她往日所读那些辞藻华美，忧国忧民的诗赋文章，更加深刻。

　　她再看那些灾民时，目光里已不止是怜悯，更多了一份悲戚。

　　就连站在粥棚附近维持秩序的典韦，也听到了这句话。

　　他挠挠头，虽然不能完全理解其中的深意，但看到那些灾民眼里迸发出的感激，似乎也明白了点什么。

　　当最后一锅粥分完，蒸笼里最后一个馒头也到了灾民手里，太阳已经开始往西斜了。

　　得到食物和短暂休息的灾民们，有人蹲在路边狼吞虎咽，有人小心翼翼地把半个馍揣进怀里，想留给家里更虚弱的人。

　　更多的人，则朝着王川队伍离去的方向，久久跪伏在地上，一遍遍磕着头，嘴里喃喃念叨着感谢的话。

　　车队经过短暂的休整，再次启程。

　　沉重的车轮碾过黄土路面，留下深深的车辙。

　　……

　　扬州，涂中县外。

　　几口临时架起的大铁锅下，柴火还没完全灭。

　　旁边堆着的蒸笼已经空了，但那股纯粹而诱人的麦面香味，还顽强地弥漫在空气里。

　　粥棚周围，或蹲或坐，挤满了灾民。

　　他们大多衣衫破烂，补丁摞补丁，很多人连鞋都没有，赤脚上沾满泥污。

　　但此刻，一张张原本因饥饿而麻木的脸上，因为一碗白粥和一个馒头，重新亮起了微弱的光。

　　“吸溜……吸溜……”

　　粗陶碗沿贴着干裂的嘴唇，有人舍不得浪费最后一滴米汤，仰着脖子，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

　　有人捧着空碗，望着家乡的方向，低声喃喃。

　　角落里，一个七八岁大的男孩，双手紧紧捧着一个比他脸小不了多少的白面馒头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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