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穴攻
“啊！”
牛田痛呼一声，猛地转身挥刀，刀刃狠狠劈在那靺鞨兵的脖颈上。
虽说斩杀了敌人，可喷涌的鲜血却像抽走了他浑身的气力。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重重栽倒在地。
地面冷得像冰，牛田的意识渐渐涣散。
耳畔传来麾下兵卒的呐喊，隐约有脚步声朝他奔来。
城关的铜锣声震耳欲聋，恍惚间，竟还飘来家人的呼唤。
“娘……”
牛田颓然望着天空，轻唤一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朝着天空虚抓了两下。
“娘……”
手臂重重垂落，牛田再无生息。
靺鞨兵攻势如虎狼扑食，转瞬便抢占了城门洞。
“吱呀——”
沉重的城门被靺鞨兵合力拽动，吱呀作响地缓缓敞开。
城外，如狼似虎的北蛮兵早已按捺不住，蜂拥着冲入城关。
客观来说，大乾守军的反应已算迅捷。
发现敌情的瞬间，守夜兵卒立刻出动，主动向敌军发起反击。
无论是戍守城门的牛田等人，还是城墙各处赶来的援军，都来得极快。
可北蛮先锋靺鞨军打了个出其不意，且个个悍勇异常。
八百靺鞨兵打头阵，从地洞涌出的朴宝金所部北蛮军紧随其后，以摧枯拉朽之势，击溃了城门附近的守军，以及陆续赶来的守夜兵卒。
城门，失守了！
平南关，将军府。
今夜是除夕，燕王赵秉正与众将宴饮，喝了不少酒。
直到敌军来袭的消息传来，赵秉才从睡梦中惊醒，一时竟有些发懵。
坏消息接踵而至：敌军入城、城门被夺、北蛮主力蜂拥而入……
燕王赵秉紧急召集众将，只有一个目的：将北蛮鞑子赶出去！
平南关是南州要塞，丢了平南关，南州便再难保全。
赵秉就算拼上性命，也要守住这座雄关。
在将军府简单议定后，赵秉迅速分配完任务，便匆匆领兵出征。
“丘将军！”
众将离去前，参军蒯良叫住了丘福。
“蒯先生？何事？”丘福快步走到他面前，沉声问道。
蒯良拉着丘福，走到一处僻静角落，神色凝重：“今夜战事凶险，不知北蛮人怎会破了城门。你随燕王殿下出战，务必护好殿下周全。”
丘福重重点头：“蒯先生放心，有我在，燕王殿下绝无大碍。”
蒯良却摇了摇头，语气愈发严肃：“丘将军，敌军来势汹汹，今夜平南关恐难保全。万一到了万不得已必须撤退的地步，还请丘将军护好殿下。必要时，可强行带殿下撤离！”
丘福心头一震，满脸惊慌：“蒯先生，殿下多次言明，要与关隘共存亡。我强行带他走，岂不是抗命？万一殿下怪罪，我担待不起啊！”
蒯良急得眉头紧锁：“若连性命都没了，还谈什么与北蛮鞑子死战？丘将军，你只需在最后关头强行带殿下离开，他日殿下若要降罪，我一力承担！”
“殿下，绝不能有事！”
燕王赵秉是他们所有人的主心骨，他若有闪失，众人便没了未来。
丘福脸皮抽搐了几下，终是咬牙应下：“好！我答应先生！”
平南关虽名关，实则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军城。
城门虽破，战争却远未结束。
反应过来的守军，在燕王赵秉的率领下，向入城的北蛮军发起了猛烈反攻。
每一条街道、每一处院落，都成了殊死拼杀的战场。
刀光剑影交错，惨叫声、兵刃碰撞声不绝于耳，无数将士倒在血泊之中。
与燕王军的整齐划一不同，敌军成分极为庞杂。
既有北蛮的血狼军、仆从军，也有朴熙麾下的儒州军，还有专为此战而来的靺鞨军。
朴熙投靠北蛮后，儒州军经历过一轮清洗。
不愿追随他的武官，或被诛杀，或如赵益一般失踪逃亡。
兵卒也逃走了不少，剩下的，皆是他的铁杆心腹。
北蛮以靺鞨军与血狼军为主力，持续猛攻守军正面，战场打得血流成河。
渐渐的，赵秉的军队从北城退守至城中，又从城中退守到城南。
战事演变为最残酷的巷战，军队间的联系彻底被切断，许多守军到死，都没能等到援军。
当天色微亮时，激战仍在继续，只是战线已从平南关中部，退到了南部。
“燕王殿下，您……您受伤了？”
在一条逼仄的小巷里，燕王赵秉肩头中了一箭，随行医官正忙着为他拔除箭头。
从巷外奔回来的丘福见此情景，脸色骤变。
“我无事。”赵秉强忍剧痛，抬眼问丘福，“外面战况如何？”
丘福沉默片刻，声音压得极低：“不容乐观，鞑子兵力比我们多出不少。那些留着金钱鼠尾的靺鞨兵，参战人数怕是不下五六千人。”
他的估计已然保守，实则参战的靺鞨兵，足有万人。
曹森听得满心懊悔，直跺脚道：“唉！早知道如此，当初就该多向朝廷请援！燕王殿下，咱们现在怎么办？”
燕王赵秉剑眉紧蹙，掷地有声：“平南关，不——能——丢！”
平南关太过重要了，一旦失守，江河关也难以固守。
到那时，大军只能放弃两座雄关，退守南州中部，重新组建防线。
可南州中部的防线，唯有钟山一带可用，地势远不及平南关、江河关险峻。
丘福见状，轻声劝道：“燕王殿下，以我军现有兵力，绝无可能夺回平南关。不如暂时撤离，留得青山在，日后再图再战……”
赵秉闻言，猛地瞪大眼睛，眼中精光暴涨。
素来冷静的他，此刻已然失了理智，将生死置之度外。
“撤？你让本王往哪里撤？！”
“我们退了，北蛮人便会直逼长江！”
“今日就算拼上本王的性命，也要夺回关隘！”
“纵然是死，也要以血报国！谁都不许再提撤退二字！”
赵秉决心以死明志，率领残余将士，继续与北蛮军展开巷战。
惨烈的巷战一直持续到正午，才渐渐平息。
并非赵秉麾下兵卒死绝，也不是他选择了撤退，而是燕王在乱战中胸口中箭，性命垂危。
丘福与曹森拼死护持，才将他带出了平南关。
神龙三年，除夕夜。
北蛮掘地道破平南关，经一夜激战，成功夺取这座雄关。
燕王赵秉宁死不退，率领平南关守军战至最后一刻。
原本一万一千人的守军，历经多轮厮杀，至平南关失守时，已折损八成。
最终跟随丘福、曹森撤离的，仅剩三千余人。
北蛮军也付出了惨重代价：主战的血狼军折损四千人，儒州军阵亡一千六百余人，仆从军战死两千人，而作为奇兵的靺鞨军，也折损了两千一百余人。
四军相加，一夜之间死伤近万。
燕王与麾下将士并非没有浴血奋战，奈何兵力与敌军相差悬殊。
尤其是那一万靺鞨兵，乃是靺鞨国的精锐主力。
常年养精蓄锐未曾出战，此番突然袭击，再配合北蛮掘地道的妙计，才一举攻破了这座雄关。
平南关破，则南州危。
大乾，已然到了岌岌可危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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