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吴王下江南
神龙三年，正月。
寒州，大雪封城。
寒州城深处，总督府的飞檐覆着厚雪，寒意透骨。
寒州乃大乾边州，冬日素来来得早，且绵长难消。
入了正月，几场大雪落罢，寒意更甚，刺骨冰冽。
“夫君。”
李如兰轻推书房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
见林峰立在窗前，手中捧着一张图纸，看得出神，她不禁莞尔。
“天凉，夫君怎不关窗？”
林峰的目光始终胶着在图纸上，头也不抬地应道：“开着窗透透气，脑子更清醒些，酒厂的酿酒器械，还有两处要改动，早些改好，才不耽误正事。”
林峰回寒州已近半月，竟几乎没有片刻停歇。
巡防边关、检视军营、整顿吏治，之余还要挤时间琢磨酿酒坊的器械革新。
“酿酒坊选址才刚定好，建好总得两个月，夫君何必如此心急？”
李如兰将一碗冒着热气的汤递到他手边，轻声道：“喏！燕婉姐姐亲自下厨炖的，给夫君补身子的，快尝尝？”
林峰的眸子微微一动，终于从图纸上抽回注意力。
他鼻翼轻翕，嗅着汤香，问道：“鸡汤？”
李如兰点头，柔声解释：“燕婉姐姐说，夫君连日操劳，身子亏得很，得好好补补。夫君快趁热喝。”
林峰眼底漫开一抹温柔，放下图纸，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好，我尝尝。”
李燕婉的手艺，林峰素来清楚。
当年在河谷村时，她便炖得一手好汤水。
这鸡汤咸淡适中，香气醇厚，入喉后唇齿留香，林峰不禁眼前一亮。
“嗯，还是燕婉的手艺。”
他低头喝汤时，李如兰好奇地凑到图纸旁，眨了眨眼问道：“夫君这几日都在琢磨这个？你这酿酒的器械，怎么瞧着怪模怪样的？”
林峰哑然失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调侃道：“娘子还懂酿酒？来，给为夫的设计图提提意见。”
李如兰轻轻掐了他一下，娇嗔道：“夫君莫取笑我，妾家中原也有酿酒坊，小时候随父兄去过两次，酿酒的器械我见过。只是你这器械，半点不像酿酒的，反倒像……蒸锅？”
林峰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娘子聪慧，这套器械名为‘蒸馏装置’，用来制作‘蒸馏酒’，我给它取了两个名字，烧酒、火酒。”
李如兰越发好奇，拉着他的衣袖问道：“这蒸馏酒，和如今市面上的酒，有什么不同？”
“娘子逢年过节见的那些酒，多是黄酒，南边也叫清酒，口感偏甜、酸、鲜，不烈，也不刺激。”
林峰顿了顿，又道：“当然，北蛮和江南也有烈些的酒，只是滋味寻常。”
说着，他转身从旁侧书案上取过一卷图纸。
“针对如今市面上的酿酒法子，我也做了些革新，在制曲、酿造上都有大改进，酿出来的酒，品质能比别家高出一截，我给它取名为太平酿。”
说到此处，林峰眼底闪过一丝亮色。
“太平酿针对的是清酒市场，爱喝清酒的人向来不少。”
“蒸馏酒则是给酒中老饕、老酒客准备的。”
“而且蒸馏酒易保存、易运输，还能用到军中。”
“娘子可知，蒸馏酒只要保存得当，能存十年，甚至百年。”
“百……百年？！”
李如兰杏眼圆睁，满脸的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我所知的清酒，即便灭菌后，也只能存数月到一两年，哪能存这么久？”
林峰指了指图纸上的蒸馏装置，笑道：“没什么不可能，等酿酒坊建好，娘子自会见识到蒸馏酒的妙处。”
他与邱真曾粗略算过，酿酒坊投产后，按他设计的品质，太平酿每年能为府库创收六万至八万两白银。
待蒸馏酒调配妥当后，年创收更是能达八万到十万两。
一个酿酒坊，每年给寒州府库的保底收入就有十五万两左右。
这对于财政拮据的寒州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夫妻二人正闲聊着，书房外忽然传来刘信的通禀声：“大人，府外有人求见，自称是从儒州来的。”
二人的闲情逸致瞬间消散，林峰眉头微蹙，问道：“儒州？来者可有报上姓名？”
刘信在外躬身回禀：“未曾报姓名，只说自己姓赵，一定要拜见大人。”
儒州来的？
还姓赵？
林峰心中诧异，他从未与儒州姓赵的人有过交集。
莫非，是北蛮鞑子的说客？
他眉头拧得更紧，沉声道：“将人带去议事厅，仔细检查是否携带兵刃，吾随后便到。”
儒州沦陷，对大乾而言堪称伤筋动骨，直接让北蛮开辟了南下的第二战场。
这姓赵的，难不成是朴熙派来的说客？
林峰心中思绪翻涌，快速换了一身官服，便径直往议事厅去了。
总督府议事厅内，林峰抵达时，那两位来访者已等候了片刻。
来者共两人，一人身着劲装，身形干练，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
另一人是个面色苍白的青年，瞧着颇为虚弱，却难掩文士气度。
见林峰在众人簇拥下走入，二人立刻起身行礼：“参见林大人！”
林峰目光扫过二人，沉声道：“二位来自儒州？可与本官相识？”
劲装汉子摇了摇头，语气诚恳：“我二人与林大人素未谋面。”
林峰愈发疑惑：“素不相识，二位来找本官，莫非是受人所托？”
“并非受人所托。”汉子脸上满是苦涩，摇头道，“我二人在儒州已无容身之地，特来投奔林大人，愿为大人驱使，为大乾尽一份绵薄之力。”
林峰嘴角微扬，道：“二位有心报国，是好事。只是你们此前可有官身？若没有，便需从底层做起。”
“识文断字可去当吏员，有气力便从军杀敌，好高骛远可不是大丈夫所为。”
他原以为二人只是寻常百姓，想来谋个差事。
却不料那劲装汉子上前一步，躬身道：“林大人，在下原是儒州军指挥使赵益，身边这位是原儒州别驾杜璋。我二人无力阻止恶贼朴熙卖国求荣，只得弃城逃出儒州，听闻林大人是抗击北蛮的英豪，便专程前来投奔！”
“哦？”
林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赵大人？杜大人？朝廷邸报上明明说，二位已死于朴熙之手，殉国了啊！”
“此事……说来话长。”
赵益身后的杜璋声音沙哑，缓缓开口，将这段时日的遭遇娓娓道来。
他曾被朴熙悬挂于城门楼下，险些饿死、晒死，幸得有人暗中施救，将他藏了起来。
而营救他的，正是儒州刺史周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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