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红楼：烟波坊。

宫里死了人，无论主子奴才，都要先在安乐堂的冰窖里停上几日。

�0�2  �0�2  等验明正身，办完了生前一切事宜，再抬出去下葬。

�0�2  �0�2  沈砚是御医，进出这种地方倒也不引人注目。

�0�2  �0�2  看守的老太监见他来了，忙堆着笑脸迎上来。

�0�2  �0�2  “沈大人，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0�2  �0�2  沈砚随口扯了个由头：“前几日有个宫女的死因有点蹊跷，我过来看看。”

�0�2  �0�2  老太监不敢多问，连忙开了冰窖的门。

�0�2  �0�2  一股森冷的寒气扑面而来。

�0�2  �0�2  冰窖里光线昏暗，一排排尸体整齐地码放在石台上。

�0�2  �0�2  身上覆着薄薄的冰霜。

�0�2  �0�2  沈砚挨个看过去，目光在一具具尸体上掠过。

�0�2  �0�2  终于，在角落里停住了脚步。

�0�2  �0�2  那是一具年轻女子的尸体，身形纤瘦，个头不高。

�0�2  �0�2  蜷在那里，像一只冻僵了的小猫。

�0�2  �0�2  沈砚打量了一下，心里有了数。

�0�2  �0�2  这体型跟楚月辞差不多，换上楚月辞的衣服，再把脸一毁，根本分辨不出来。

�0�2  �0�2  不再犹豫，右手一挥，那具尸体便被收进了青铜鼎中。

�0�2  �0�2  出了安乐堂，沈砚脚下生风，直奔冷宫。

�0�2  �0�2  穿过几条又长又暗的夹道，推开那扇熟悉的破木门。

�0�2  �0�2  屋里头依旧是那么冷。

�0�2  �0�2  墙角的小炭炉已经彻底熄了，连半点火星子都看不到。

�0�2  �0�2  楚月辞正坐在床沿上发呆，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包袱。

�0�2  �0�2  听见门响，她猛地抬头。

�0�2  �0�2  看清来人，那双灰暗的眸子瞬间亮了。

�0�2  �0�2  “主人！”

�0�2  �0�2  几乎是跳起来，扑到沈砚面前。

�0�2  �0�2  沈砚一把扶住她：“收拾好了？”

�0�2  �0�2  楚月辞使劲点头，把手里的包袱举了举。

�0�2  �0�2  “都收好了……就这么点东西，都是主人给的……”

�0�2  �0�2  “别的什么都没有。”

�0�2  �0�2  沈砚看了看她，瘦了一圈的脸，泛着青白的嘴唇。

�0�2  �0�2  心里头没来由地一软。

�0�2  �0�2  从青铜鼎里取出那具尸体，又拿出一套太监的衣裳递给楚月辞。

�0�2  �0�2  “换上这个，快。”

�0�2  �0�2  楚月辞二话不说，转身便换了起来。

�0�2  �0�2  沈砚则把那具尸体搬到床上，飞快地换上楚月辞的衣服。

�0�2  �0�2  然后拿起旁边一块碎瓷片，对着尸体的脸便划了下去。

�0�2  �0�2  几道血淋淋的伤口.交错纵横，彻底毁了容貌。

�0�2  �0�2  再往尸体脖子上套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粗布项圈。

�0�2  �0�2  做完这一切，楚月辞已经换好了衣裳，紧张地站在他身后。

�0�2  �0�2  沈砚回头看了她一眼。

�0�2  �0�2  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0�2  �0�2  身材瘦小，乍一看跟个小太监没什么分别。

�0�2  �0�2  “走吧。”

�0�2  �0�2  他伸手握了握楚月辞冰凉的手指。

�0�2  �0�2  “带你出去。”

�0�2  �0�2  “接下来就是你重获新生的时机了。”

�0�2  �0�2  楚月辞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0�2  �0�2  她在这该死的冷宫中已经足足三年了。

�0�2  �0�2  那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0�2  �0�2  终于………

�0�2  �0�2  终于要从地狱爬回人间了………

�0�2  �0�2  出了冷宫，沈砚带着楚月辞沿着最偏僻的宫道往西华门走。

�0�2  �0�2  一路上遇到几拨巡守的禁军。

�0�2  �0�2  都被沈砚那块御医的腰牌挡了回去。

�0�2  �0�2  张正阳给的这块牌子确实好用。

�0�2  �0�2  过了西华门，再往外走了一炷香的功夫。

�0�2  �0�2  沈砚带着楚月辞穿过最后一道宫门。

�0�2  �0�2  一步踏出了皇宫。

�0�2  �0�2  呼……

�0�2  �0�2  寒风扑面而来。

�0�2  �0�2  楚月辞站在宫门外，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0�2  �0�2  仰头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嘴唇翕动了好几下。

�0�2  �0�2  然后无声地泪流满面。

�0�2  �0�2  “我出来了……我真的出来了……”

�0�2  �0�2  等她哭够了，沈砚才低声说：“走吧，先带你去烟波坊。”

�0�2  �0�2  “得找几个人贴身伺候你，保护你，否则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0�2  �0�2  楚月辞擦干眼泪，用力点了点头。

�0�2  �0�2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

�0�2  �0�2  ………

�0�2  �0�2  即便是大白天，烟波坊的生意依旧红火。

�0�2  �0�2  一楼大堂里坐满了人。

�0�2  �0�2  有穿长衫的文人，有佩刀剑的武者。

�0�2  �0�2  也有几个一看就是外地来的生面孔，正东张西望地打量着四周。

�0�2  �0�2  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

�0�2  �0�2  都穿着青灰色的锦袍，腰束玉带，做男装打扮。

�0�2  �0�2  可仔细看便能瞧出端倪。

�0�2  �0�2  两人的耳垂上都有细细的耳洞。

�0�2  �0�2  脖颈处也光滑得不见喉结。

�0�2  �0�2  分明是两个故意穿男装的女子。

�0�2  �0�2  为首的那个女子约莫二十出头。

�0�2  �0�2  眉眼间带着一股塞外特有的凌厉。

�0�2  �0�2  鼻梁高挺，眼窝微深。

�0�2  �0�2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润润的光泽。

�0�2  �0�2  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随即皱了皱眉。

�0�2  �0�2  “这大乾的酒，寡淡得跟水似的。”

�0�2  �0�2  旁边那侍女低声劝了一句：“主子，咱们是来办事的，少喝些酒。”

�0�2  �0�2  女子哼了一声，没接话。

�0�2  �0�2  目光在堂中那些文人身上扫了一圈。

�0�2  �0�2  渐渐带上了一抹不屑。

�0�2  �0�2  此时正有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在台上吟诗。

�0�2  �0�2  吟的是一首咏雪诗，辞藻倒是华丽，可内容空洞得很。

�0�2  �0�2  翻来覆去就是玉树琼枝，银装素裹那套老词。

�0�2  �0�2  台下有人叫好，有人附和，气氛倒也热闹。

�0�2  �0�2  听着听着，终于忍耐不住嗤笑出声。

�0�2  �0�2  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很。

�0�2  �0�2  “就这种货色也好意思拿出来献丑？”

�0�2  �0�2  “偌大一个大乾仙朝，文人都死绝了吗？”

�0�2  �0�2  这话一出，满堂皆静。

�0�2  �0�2  好嚣张。

�0�2  �0�2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

�0�2  �0�2  有人拍案而起：“你是何人！竟敢口出狂言！”

�0�2  �0�2  那女子放下酒杯，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

�0�2  �0�2  “我是何人不重要。”

�0�2  �0�2  “重要的是，你们大乾的文人也太拿不出手了。”

�0�2  �0�2  “就这种三脚猫的功夫，也配叫诗人？”

�0�2  �0�2  “这完全狗屁不通。”

�0�2  �0�2  “你们这些人要么就只知道附庸风雅，要么就是做色诗，完全是一群色中饿鬼。”

�0�2  �0�2  “偌大的大乾仙朝，若都是你们这种货色的话，那可真是太丢人了。”

�0�2  �0�2  “  人家北蛮崇尚武道，即便如此，人家的诗也要比你们的诗强的多，有气势的多。”

�0�2  �0�2  说到这里，嘴角的嘲弄更浓郁了几分，随后，抬头看了看堂上挂着的那幅字。

�0�2  �0�2  正是沈砚那首《临江仙》。

�0�2  �0�2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0�2  �0�2  “倒真的算是浪花淘尽英雄了。”

�0�2  �0�2  “此诗堪称千古名诗，未来算是能够流传千古。”

�0�2  �0�2  “不过，也就这么一首了。”

�0�2  �0�2  “除了这首，你们这些人作的诗，都是狗屁不通。”

�0�2  �0�2  “这首诗挂在这里，与你们这些人为伍，真是污蔑这首诗了。”

�0�2  �0�2  “我说你们一句废物，你们还不服？”

�0�2  �0�2  “若我是尔等，简直都无言来到这个地方。”

�0�2  �0�2  这番话极尽羞辱之能，堂中顿时炸了锅。

�0�2  �0�2  “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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