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早知道
连翘话说到一半,自己把自己噎住了。
蜜炙姜膏。
暖胃是暖胃,可这东西最常用的地方,是给害喜的妇人压恶心。
连翘捧着白瓷罐,抬头看陆秋妍,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小姐,国公爷他——”
“把罐子放下。”
陆秋妍的声音听着平静,可她自己知道,心跳已经乱了。
昨夜送姜丝粥,今日送蜜炙姜膏。
一次是巧合,两次就不是了。
沈玺在打仗的时候,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他做每一件事都有目的。
那他送这些东西的目的是什么?
试探?
还是他已经确定了什么?
陆秋妍在榻边坐下来,手心冰凉。
她把今日所有的事串了一遍。
书房里他问她,安王为什么觉得她有孕。
她说药没起作用,没被人碰过。
他没追问。
可他看她的那个眼神,分明是不信的。
再往前推。
荣安堂家宴上他替她挡酒,说她胃不好。
她从没跟他提过胃的事。
再往前。
那碗姜丝粥,咸口的,没有一丁点甜味。
他怎么知道她闻不得甜?
除非他一直在看。
看她在席面上只咬了一口藕粉糕就放下了筷子。
看她端酒盏时那一瞬的犹豫。
看她从荣安堂出来后在廊柱旁干呕。
陆秋妍的手慢慢攥紧了膝上的衣料。
他什么都看见了。
“小姐,您说国公爷是不是早就——”
“他知道。”
陆秋妍的嗓子发干。
“他知道我有了身孕。”
连翘的脸一下子白了。
“那、那他怎么不问?不发火?不——”
“我不知道。”
陆秋妍闭上眼。
她想不通。
按沈玺的性子,若他知道她怀着别人的孩子嫁进来,早该把她扔出国公府了。
他对堂姐那样深情,对她那样厌恶。
一个带着来路不明的孩子赖上他的女人,他怎么可能容忍?
可他没有发作。
不但没发作,还替她挡酒,给她送粥,送姜膏。
甚至在她擅自进宫之后,他生气的点不是她去见了太后,而是她身边没带够人。
这不对。
哪里不对,她说不上来,可就是不对。
“小姐,会不会国公爷他觉得这孩子是——”
连翘没把话说完,可意思到了。
花船那夜。
沈玺醉得不省人事,第二天她走的时候他还没醒。
他不知道那晚的女人是她。
可他知不知道那晚有过女人?
陆秋妍猛地睁开眼。
花船。
那是秦淮河上的花船,沈玺被小厮扶上去的。
花船上本来就有姑娘。
他若第二日醒来发现身边有痕迹,会怎么想?
他会以为是船上的姑娘。
可若他后来查了呢?
沈玺手底下有暗卫,有眼线,他要查一件事,有什么查不到的?
那夜花船上的姑娘们有没有被问过话?
她们会不会说,那晚国公爷身边的人不是她们,是一个从外头钻进来的女人?
陆秋妍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如果沈玺查过花船的事。
如果他知道那晚有个女人上了他的船。
如果他再把时间对上——她和离的日子,进国公府的日子,害喜的时间。
他会不会已经猜到了?
“连翘。”
“在!”
“你去找红袖,问她一件事。”
陆秋妍压低声音。
“问她国公爷那夜醉酒上花船之后,第二日是什么情形,有没有查过什么人。”
连翘愣了一下,旋即点头跑了出去。
屋里只剩陆秋妍一个人。
她拿起那只白瓷罐,揭开油纸,舀了一小勺送进嘴里。
姜膏入口微辣,裹着蜜的甜,可那甜不腻,反倒把胃里翻搅的那股劲儿压下去了。
她又舀了一勺。
吃到第三勺的时候,连翘回来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问到了!”
陆秋妍搁下勺子。
“红袖姐姐说,国公爷那夜醉酒之后,第二日午间才醒。”
“醒了之后大发雷霆,把贴身小厮长安骂了个狗血淋头。”
“然后呢?”
“然后国公爷就叫暗卫去查那条花船。”
陆秋妍的呼吸停了一拍。
“查出什么了?”
连翘咽了口唾沫。
“红袖说,船上的姑娘都说那晚没人近过国公爷的身。”
“但船舱里有痕迹,国公爷的衣裳也不对。”
“暗卫查了三天,只查到那晚有个蒙着脸的女人从船尾翻上去的,天没亮就走了。”
“没查到是谁?”
“没有。那女人走的时候天还黑着,码头上没人看清脸。”
陆秋妍慢慢把瓷罐盖上。
手指微微发颤。
他查过了。
他知道那晚有个女人上了他的船。
他只是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可现在呢?
她带着一个月份刚好对得上的肚子住进了他的府里。
她闻不得甜,吃不下东西,干呕,脸色发白。
沈玺不是傻子。
他把这些事串在一起,能猜不到?
陆秋妍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他一直没问,不是因为不知道。
是在等她自己说。
他在给她机会。
可她不敢说。
万一他猜的不是这个方向呢?
万一他以为孩子是安王的呢?
万一——
“小姐,您别吓我,脸怎么这样白?”
连翘扑过来握住她的手。
陆秋妍回过神,把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
“没事。”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把脑子吹清醒了些。
院墙外头,隔着两进院子,就是沈玺的书房。
这个时辰他书房的灯还亮着。
他在做什么?
在看那些画像?
还是在想今日的事?
陆秋妍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连翘,把那罐姜膏收好。”
“明早热一碗给我。”
连翘应了声,小心翼翼把瓷罐放进柜子里。
陆秋妍关上窗,回到榻上躺下。
被子拉到下巴,她盯着帐顶,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太后说得对,她拖不起了。
与其等沈玺来问,不如她先开口。
可怎么开口?
直接说那晚花船上的人是我?
他会信吗?
一个被安王灌了迷药扔出去的女人,恰好爬上了他的花船。
这话说出来,跟话本子似的,谁信?
除非有证据。
陆秋妍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证据。
那晚她身上穿的衣裳,是堂姐的旧衣。
从葫芦巷爬出来的时候她自己的衣裳已经脏得不能看了,路过一家当铺,她拿簪子换了件旧衫。
那件旧衫是连翘后来收起来的。
“连翘。”
“嗯?”
“那夜我穿的那件衣裳,你还留着没有?”
黑暗里连翘的声音闷闷的。
“留着呢,压在箱底,没敢扔。”
陆秋妍闭上眼。
明天。
明天她要做一个决定。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54375/11111000.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