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深夜叩门
回了晨曦阁,陆秋妍没急着歇下。
她坐在窗前,把方才的事翻来覆去想了一遍。
沈玺端走那盏酒的动作太利落了,利落得不像临时起意。
胃不好。
他拿这三个字搪塞老太太,搪塞得毫不费力。
可她什么时候跟他说过自己胃不好?
从没有。
连翘蹲在脚踏边给她捶腿,一面捶一面偷瞄她的脸色。
“小姐,您说国公爷到底——”
“别猜了。”
陆秋妍扯过薄被盖在腿上。
“猜错了比猜对了更可怕。”
她怕的不是沈玺看出端倪。
她怕的是自己一厢情愿,把人家顺手的举动当成了别的意思。
在安王府那三年,她吃过太多这样的亏。
李长珩偶尔递一句软话,她便以为这个人还有救。
结果呢?
那些软话不过是猎人撒的饵,她咬了钩,才知道底下是要命的铁刺。
夜渐深了。
连翘打了热水来,陆秋妍擦了手脸,躺在榻上盯着帐顶出神。
窗外有风过竹梢,窸窸窣窣的响。
忽然,院门口响了两下很轻的叩门声。
连翘一骨碌从脚踏上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谁?”
门外没有应声。
过了片刻,响了第三下。
连翘摸起剪刀就要去开门,陆秋妍按住她的手。
“是暗卫的叩法。”
三短一停,这是沈玺的暗卫传递消息的规矩。
红袖白日里教过她。
陆秋妍披了外衫走到门前,拉开一条缝。
门外站的不是暗卫。
是沈玺。
他没换衣裳,还是那身石青长袍,手里提着一只食盒。
夜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露出腰间那根系得紧紧的玉带。
陆秋妍愣了一息。
“国公爷?”
沈玺没解释自己为什么来,把食盒递过去。
“吃了。”
陆秋妍接过食盒,掀开盖子。
里头是一碗姜丝粥,白粥上头搁了几丝极细的嫩姜,旁边卧了两块咸口的豆腐干。
没有甜味。
一丁点都没有。
她的手指抖了一下。
荣安堂那桌席面上全是甜的,她只咬了一口藕粉糕便放下了筷子,后头再没碰别的菜。
他看见了。
“国公爷怎知我——”
“你今晚没吃东西。”
沈玺打断她,语气跟说公事一样。
“饿着肚子伤身。”
他没进屋。
说完便转身走了。
石子路上脚步声一下一下,沉而稳,和来时一样。
连翘扒在她肩后往外探头,等那身影彻底消失在月色里,才倒吸了一口气。
“小姐,国公爷给您送宵夜来了!”
“有眼睛,看得到。”
“他是不是心疼您没吃饭?”
陆秋妍端着食盒回了榻边坐下。
姜丝粥还热着,托在掌心是暖的。
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姜味淡淡的,粥熬得烂,入口便化了。
胃里那团揪着的东西被一口一口哄开了,浑身慢慢回了暖。
连翘蹲在旁边看她吃,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
“国公爷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他要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会挑这种粥?”
“姜丝粥压恶心的,咸口的不犯腻,这分明就是——”
“连翘。”
陆秋妍搁下碗,擦了擦嘴角。
“他若真知道了,送来的就不是粥,是一纸休书。”
连翘张了张嘴,被堵得哑口无言。
她想反驳,可又找不到理由。
国公爷是对小姐好了那么一点点,可这一点点到底是心疼还是施舍,谁说得准呢?
陆秋妍把空碗放回食盒里,盖好盖子。
掌心还留着碗底传来的余温。
她不敢多想。
一想就乱,一乱就生出不该有的指望。
第二日。
一早红袖便来报。
“夫人,宫里来人了,传国公爷即刻入宫。”
陆秋妍正拿干饼就白水,闻言手一停。
“什么时辰来的人?”
“卯时不到,天还没亮就到了。”
红袖压低声音。
“来传话的不是司礼监的人,是御前的。”
御前亲传,卯时之前。
皇帝一夜没睡,或者根本没打算睡。
承恩侯的事比她料想的还要急。
“国公爷走了没有?”
“走了,走得急,连早饭都没用。”
陆秋妍嚼着干饼没吭声。
昨夜那碗粥送来的时辰约摸是亥时末。
他给她送完粥,回去不到两个时辰又被宫里叫走了。
也不知道到底歇了没有。
她把这个念头掐掉,咬了口饼,味同嚼蜡。
上午无事,陆秋妍让连翘把这些日子攒下的针线活拿出来做。
不是她喜欢做针线,是需要一件正经事把手占住,免得一闲下来就胡思乱想。
做到半截,红袖又来了。
“夫人,门房那边来了个人,说是太医署的,要给府上请平安脉。”
针尖扎进指腹。
陆秋妍把手指含在嘴里,吮掉那点血珠。
“谁派来的?”
“说是宫里的例行安排,每季给勋贵府上的家眷请脉。”
每季请脉?
沈家从来没有这规矩。
“那太医姓什么?”
红袖顿了一下。
“姓杜。”
杜仲。
陆秋妍把针线搁下来,手上没有一丝颤抖,心里却翻了个天。
李长珩的人,顶着太医署的名头,堂而皇之地递到了国公府门口。
他这是光明正大来查她了。
连翘急得脸都变了色。
“他怎么敢!这不是明摆着——”
“去门房传话。”
陆秋妍起身理了理衣襟。
“就说夫人近日身子无恙,不必请脉。”
“若他执意要进,叫门房去找国公爷的暗卫。”
连翘跑出去了。
红袖留在屋里,看了看陆秋妍的脸色,斟酌着开口。
“夫人,挡得了一次,挡不了第二次。”
“太医署的名头搬出来了,下回若拿宫里的旨意来压,咱们硬顶就是抗旨。”
陆秋妍站在窗前,日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层薄薄的苍白照得格外分明。
红袖说得对。
李长珩这一手,打的就是阳谋。
你不让把脉,他就往宫里递话——定国公夫人讳疾忌医,其中必有隐情。
皇帝本来没在意她的身子,被这么一搅,也得起疑。
“红袖,国公爷什么时辰能回来?”
“说不准,承恩侯的案子正在紧要关头。”
陆秋妍攥了攥手指。
等不了了。
她等不了沈玺回来拿主意。
“替我更衣。”
“夫人要去哪儿?”
陆秋妍拿起妆台上那枚暗卫令牌,攥在掌心里。
“去宫里。”
红袖吓了一跳。
“夫人,您一个人进宫?国公爷不在,谁替您递牌子?”
陆秋妍把令牌翻过来。
令牌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沈家暗卫,见牌如见人。
沈玺给她这块令牌的时候说过,有事直接传暗卫,不必等天亮。
她不去求皇帝。
她去求太后。
那个在含元殿上用干枯的手指碰了碰她袖口的老人。
陆秋妍换好衣裳出门的时候,连翘气喘吁吁跑回来。
“小姐,那个姓杜的被门房挡回去了,走的时候脸色铁青。”
“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连翘咽了口唾沫。
“他说,三日后太医署会再来,届时请夫人务必赏脸。”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54375/11111003.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