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中医泰斗也要听我的
北望紧紧抱着林小梅瘦弱身体，眼泪落在她苍白蜡黄脸上。
“小梅，你坚持住，东红已经叫医生来给你治疗了，
咱们先去医院看看，你没事的。”
林小梅用尽力气，抬手，想要抚摸北望的脸，手抬到一半，却无力垂下。
孟东红没回头，陕北干燥热辣的风把刚流出来的眼泪吹飞。
车子拐上了公路，路况好了很多，车轮把砂石路碾压的发出沙沙声，后面全都是黄土。
车子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以后，才远远的看见延川县县城。
这一座镶嵌在黄土坎坎里面的城市，带着面黄肌瘦的样子。
延川南关的县医院是一院石窑平房，夯土围墙围着两扇厚重木板大门。
门外砂石路坑坑洼洼，大车一过扬起漫天黄土。
路两旁散落着百姓的窑洞土房，墙面上刷着大红标语。
不远处便是秀延河，河滩乱石黄沙一览无余，毛驴脖子下面的铃铛声传出去好远。
孟东红把驴车栓在角落，北望背着瘦弱的林小梅脚步匆匆的往医院里闯。
正门入口，贴着褪色标语：
把医疗卫生工作的重点放到农村去。
孟东红跑到值班室窗口：“同志，我要挂急诊。”
里面一个脸上带着雀斑的女人抬头看了她一眼，一脸不高兴。
“没看见这儿有领导在看病，挂不挂急诊是你说了算的。”
女孩对面，是一个穿着整齐蓝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听到孟东红说话，也一脸不耐烦的朝着这边看过来。
“乡下来的知青，一点素质都没有。”
孟东红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要不是人生地不熟，她早就大嘴巴抽过去了。
要是有李学军在，他一定能想办法。
压了压火气，
“同志，她真的很难受，求求您，快点好不好，我们赶了好远的路。”
雀斑女孩依旧是不冷不热的样子，
把一张条子递给中山装男人：“张科长，您就是工作太忙了，别喝酒了，好好养养，多喝点小米粥。”
男人笑着点头，说了两句客气话，转身走了。
雀斑女这才一脸不耐烦的把目光落在他们脸上。
“啥毛病。”
孟东红回头看了一眼林小梅，啥毛病，病例上没写。
“就是不能干重活，要有营养，不然就会晕倒。
大医院看过，也没说出来什么毛病，
听说咱们医院有个专门治疗疑难杂症的老中医，就想着过来看看。”
雀斑女孩翻了个白眼，
“我看你们知青也就是懒得，还毛病，这算什么毛病，
是故意找借口不参加劳动生产吧。”
孟东红实在是受不了了，刚要开口，让北望给拦住了。
“同志，您帮帮忙。”北望从口袋里摸出来一把大白兔，放在桌子上。
“我们这位女同志是真的熬不住了，七个月前，医院的诊断是活不过一年，现在……”
说到一半，北望说不下去了，喉咙被什么东西给哽住了。
雀斑女孩楞了一瞬，没拿桌子上的大白兔，抬头看了一眼林小梅。
眼底深处的那一抹轻慢没了，多了一抹同情。
“东西你拿回去，我给你开单子，去那边挂号，然后上二楼，右转，最里面的那个办公室，给你们加急，
你们别怪我，大城市来的知青，没几个真心实意愿意在这待……”
孟东红抿了抿唇，接过来单子去交费，那边，北望朝着女孩笑笑，背着林小梅上楼。
女孩追出来，把大白兔塞到他口袋里，手里剩下一颗，剥开，塞进林小梅嘴里。
“没事，陈老一定能看好你的病。
好好活着。”
孟东红听的真真的，那一瞬间，她不知道应该说啥。
这世界有些时候也没那么坏。
孟东红交完钱，在后面追上了北望，来到陈医生办公室，敲门，里面传来说话声。
“进来。”
门开了，里面有一个瘦骨嶙峋裹着白毛巾的老汉从里面走出来。
擦肩而过的时候，林小梅感受到了那种生命的轻。
她和那个老头可能都要走到这世界尽头了吧。
楼下，雀斑女孩正在发呆，皮鞋踏着水泥地的声音传过来。
女孩的瞳孔下意识扩大，使劲揉了揉眼睛。
莫不是谁家画里的人物走下来了吧。
苏小晚笑眯眯的朝着女孩走过来。
“你好，能给我开一些中药材吗。”
苏小晚和李学军下了火车以后，才想起来忘了买一些稀罕的药材。
孟东红那边偏僻，如果不带着药过去，去了也是白去。
这才一下火车就急三火四的赶到医院。
“你们两个看着都挺好的，怎么要买药。”女孩一脸纳闷。
“我身体不好，大夫给开了方子，我过来买一些。”苏小晚撒谎。
“这个不行，你先去找大夫开方，才能买药，我这边给挂号。”女孩解释，态度很和气。
其实，她态度一直挺好的，就是对京都来的知青没什么好感。
前几年，她处了个对象，就是京都来的。
掏心掏肺，就差把身子给人家，最后，人家托关系回城了，一封信都没留下，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李学军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所以也没在意。
挂号，拿着单子上楼。
陈大夫门口有个不大的椅子，两个人在门口坐下，等着。
走廊里散发着来苏水的味道，夹杂着中药的味道。
阳光从走廊西面木楞子窗户进来，落在水泥地上，空气中的灰尘无处遁形。
李学军侧目，苏小晚的眉目柔和。
“根据他们说的，能有办法吗？”李学军问。
苏小晚摇头：“说不准。
这种疑难杂症要综合起来分析，光听病症不行。”
李学军点头不再说话。
房间里传来争吵声。
“什么叫准备后事吧，都说你医术高超，
就这么个高超法，
我朋友都说能治，
你啥也不是。
还假装医学泰斗，我呸。”
桌子后面，陈老头被气得胡子直哆嗦。
“你这个娃娃，我说不能治就不能治了。
治疗这种罕见病需要一种极其难得的药材，
这种药材现在别说花钱买，就是听都很少听过，
野生的少之又少，根本找不到够年份的。”
外面，听见里面说话的人，李学军和苏小晚两个人离了愣住了。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指了指里面。
“我好像听见孟东红的声音了。”苏小晚激动的小脸通红。
“是，我也听到了，不会这么巧吧。”李学军点头。
两个人上前，轻轻敲门，里面没人搭理她，继续吵架。
林小梅试图拉住孟东红的手，抬了一半有无力垂下。
北望恢复了理智，扯住孟东红。
朝着陈老鞠躬。
“老先生，对不起，既然没办法我们……”
她话音未落，房门被人推开，苏小晚和李学军两个人从外面进来。
孟东红看见苏小晚和李学军的瞬间，愣在原地。
随后，尖叫着冲上去把两个人抱在怀里，鼻涕眼泪蹭了李学军一身。
李学军厌恶的用手推孟东红的头，
“咦，脏死了，滚远点，你个臭婆姨。”
一句话把孟东红逗笑了，翻了个白眼，
“李学军，你个小兔崽子，叫大姐。”
李学军嬉皮笑脸，变戏法似的拿出来一袋子驴打滚。
“吃吧，我和这位老先生谈谈。”
孟东红心里一下子就有底了，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坐在林小梅身边，把驴打滚拿出来一块，递给她，又分给北望一块，最后才把一块送进自己嘴里。
甜甜的驴打滚入口瞬间，一切苦都从记忆中消失殆尽，眼睛眯起来，笑容从嘴角升起。
眼泪却止不住的落下来。
苏小晚心里狠狠地疼了一下，她身边有李学军，有她自己重生福利，所以她是幸运的。
坐在林小梅身侧，拿起她纤细的手腕，深呼吸，调整好了以后，开始给她把脉。
那边还没等李学军开口，陈老看见苏小晚给林小梅看病，脸上已经露出不悦之色。
在他的办公室里给他的病人把脉，这是看不起谁呢。
“那位小同志，你懂中医。”
苏小晚转头看了陈老一眼，笑笑。
“略知一二。”
陈老嘴角翘了翘：“这个病人我刚才已经看过了，她还有两个月的生命，即便是华佗来了也无力回天，你们是在质疑我。”
苏小晚眯了眯眼睛，转身回去聚精会神给林小梅把脉。
李学军笑笑，递过去一支烟：“老先生，话不能说的那么满。
这世界没什么不可能。”
他都能重生，苏小晚也能重生，那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陈老没接香烟。
脸色越发难看。
他是钱家中医泰斗钱景恒的学生，是国内中医界的扛把子，不敢说全国，最起码在陕北这一块他说的话没人会质疑。
这个女孩子，气血枯竭，已经没救了。
这个年轻人竟然敢质疑他。
压了压火气，抿了一口温热茶水，抽出来一支烟点燃，缓缓抽了一口。
“年轻人，说话做事别太狂了，
我说她没救了就是没救了，我虽然不才，但是，中医学界，目前也就只有少数几个人能跟着平起平坐。”
陈老陈德洪的话说的已经很客气了。
就没指着鼻子说他们才几岁，即便是从打娘胎里学中医，才几年。
李学军笑笑，
“老先生，我们先等等，然后再下结论。”
房间里诡异的开始安静，陈老先生一小口一小口的抽烟。
目光落在苏小晚脸上。
一种熟悉感让他微微眯起眼，这个孩子长得像一个人，
许青禾。
太像了，尤其是那举手投足的神态，还有眉眼。
自从那次分开以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
后来听说她出事了，也不知道现在身处何处，过得怎么样了。
李学军感受到了老头目光变化，微微皱眉。
北望紧张的看着苏小晚，手心里都是冷汗。
他盼望着能够有奇迹发生。
林小梅的父亲林东和他父亲陈江华是老战友。
这么多年关系一直很好。
林小梅这个病是下乡之前得的。
当时家里所有人都反对她下乡，但是，她坚持要换个环境。
所以，他也跟着义无反顾的来了。
如果可以，他愿意拿出来一半的生命给她，然后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完这一生，只是，世上没有这种神通。
苏小晚闭着眼睛，葱白手指不停的在林小梅手腕上起伏着。
努力捕捉着她的生命迹象。
只是太弱了。
原本以为可以把她从鬼门关扯回来，可是，这种几率越来越渺茫。
当她再一次把手指按下去的瞬间，一股子微弱的带着春天的唯独属于生命的力量从林小梅的手腕处传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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