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还请假吗

江瑜和江瑾四目相对，即使是已经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但她还是紧张到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她可能是洗的久了，脑袋缺氧太久，亦或是因为刚刚的沐浴乳竟然和此时江瑾身上的清冽香气是一样的，迷昏了她。

否则为什么现在觉得，此刻的江瑾，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让她心跳失控。

男人正面脸部轮廓棱角分明，屋外的日光刚好照进来，让他的眉眼柔和了些许，加之黑色丝绸的家居服，面料垂顺，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修长，让他多了几分慵懒温和的气质。

他狭长的双眼微抬，漆黑的眸子里，盛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似有道漩涡要将江瑜吸进去。

这会的江瑾，好似格外不同。

两人静静地看着彼此，这一刻谁都没有先开口，周遭的空气仿佛都静止了。不过短短数秒，却像是过去了几分钟。

还是江瑜先败下阵来，再承受不住他直白灼热的目光，慌忙错开视线。

她声音带着几分无措：“抱歉，我耽误了上课时间……”

低头瞥见自己身上的白色T恤与休闲裤，她糊成一团的脑子才渐渐回笼清醒。

内衣裤是刘姨准备的一次性的，可身上这套宽松的白T恤和休闲裤，尺码竟和她平日穿的大差不差，柔软的面料贴在身上，带着淡淡的清浅香气。

就是T恤领子有点大。

之前，她也看到过江瑾穿过一身，同款。

——那这衣服，原本是为谁准备的，似乎不言而喻。

心底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她垂下眼眸，声音闷闷的：“谢谢你的衣服，我之后洗干净，再还给你。”

说到后面，她声音愈发细小，藏着难以觉察的失落。

女孩海藻般的黑发柔顺地铺洒在肩膀和锁骨前，裹着她白里透粉的脸颊，略微有些宽大的白色T恤衬得她身形愈发娇小。

原本乌黑懵懂的漂亮眼睛忽然就垂下小扇子一片的睫毛，忽闪忽闪的。

江瑾放下画册的动作一顿，直勾勾的眼神收敛了些，他弯起唇角：“还请假吗？”

“……”

江瑜都忘了这一茬。

她强装冷静，掩饰住心底翻涌的情绪：“不请假了。”

江瑾话里都带上了笑意，一字一句在唇齿研磨过：“那就行，小瑜老师。”

低沉又温柔，直直钻进江瑜的耳朵里，惹得她心口又是一悸。

她不由自主就抬头看。

男人的狭长好看的双眼舒展着，眼尾上挑，笑意明显：“那我们现在，上去了？”

“嗯！”江瑜连忙再次移开目光。

两人一前一后地上楼，走到上次的绘画区。

才进门，江瑜就发现，上次的用过的一些工具被另外摆放了出来。

说不出什么感觉，江瑜只觉得，心尖好像被什么轻轻地撞了一下。

她在画架旁的椅子上坐下，暗自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平复心底的慌乱，进入授课状态：“我们今天继续练习素描基础，先从线条排线、明暗过渡开始，你先把上次的练习稿拿出来，我看看练得怎么样。”

江瑾拿出之前的练习稿，递到她面前。

江瑜接过稿子，眼底闪过惊讶。

不过短短一周的时间，他的进步格外明显。

不再是上次那般生硬杂乱的线条，排线均匀细腻，虽然依旧带着新手的生涩，却能清晰看出背后下足了功夫，应该有额外安排时间刻意练习。

她轻声说：“你进步特别大。”

看着他笔下越来越规整的素描线条，江瑜心里原本的大石头也落下来。

其实林晓说的那些，和江瑾有缘分，有可能什么的。她从来不敢去妄想，但也会偶尔生出一些古怪的情绪。

似乎和江瑾总是遇到，确实是有些巧合太多了些。

而以前，江瑾也并没有对绘画感兴趣。江瑜为此还有过一个猜想，难道和江瑾的这些偶遇，都不是偶然？

现在，她为自己的异想天开和自作多情而觉得好笑。

但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又让她怅然。

“有空就会练。”江瑾淡淡回应，垂着眼低低地笑了：“总不能，一下课就什么都还给小瑜老师了。”

这句话，很熟悉，一瞬间勾起了江瑜本就难以忘怀的过去。

少年以前教她的时候，总会调侃，一下课，就把知识还给数学老师了。

江瑜晃了晃脑袋，把不必要的情绪赶走，由衷地赞许：“很厉害了。”

她拿起铅笔，在空白的素描纸上一边示范，一边耐心讲解：“接下来我们练习素描把形，先找准物体的轮廓比例，一开始的时候可以用铅笔这个角度来比对一下，下笔的时候轻一点，慢慢调整……”

她讲得细致，逐渐也渐入佳境，只记得自己在授课，眼里只剩下画纸和画笔。

落地窗外跳进来的光斑落在女孩专注的侧脸上，长睫毛垂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江瑾坐在她身侧，目光已经悄然落在她的侧脸上许久未曾移开。

江瑜已经越说越投入，他忽然开口：“小瑜老师，我握笔姿势好像和你的不一样。”

“嗯？”江瑜骤然被打断，侧头一看，目光落在那只修长白皙的手上。

“排线的时候这样的姿势不好——”她伸出手，下意识要亲手调整，才覆过去，温热感直接让她微微一颤。

江瑜心头一跳，手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弹起，但还要强装镇定地说：“你试着调整一下，就这样找找手感，看我示范的手部姿势。”

江瑾没有说什么，伸着手自己调整了一下，才轻声问：“这样可以吗？”

江瑜看着他已经调整过来的姿势，定了定神，点头：“就是这样差不多，再根据你自己的需求来调整姿势，但是不要回到刚刚的姿势就好。”

这一个插曲过去之后，江瑜再也没法平静下来，整个人陷在莫名的心浮气躁里，还透着紧绷的拘谨，连坐姿都变得僵硬，在揣测是不是自己这个角度会很奇怪，那个角度侧脸会不会难看。

太安静了些，

她能清晰听到整个房间内只剩下铅笔在纸上跳舞的沙沙作响，还偶尔有窗外的鸟鸣，和风吹落叶的轻响。

没一会儿，江瑜又听到忽然有几滴雨落在树叶上，天色暗沉了一些，屋内也变暗了。

——雷阵雨再次来了。

随着哗啦哗啦的雨声落下，江瑜刚刚躁动的心被安抚了不少，转头一看，江瑾笔下已经线条流畅，虽然结构不那么精准，但她能看出来，江瑾很认真地在练习。

高中时期的江瑾并没有展露出对画画的一丝兴趣，甚至还曾经为了画画的事情说过江瑜，为什么不务正业，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上面。

可现在，江瑾自己在做这不务正业的事。

她怔怔盯着他的画纸入了神，心底的疑惑翻涌一次又一次。

江瑜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那个、江瑾，其实我一直挺好奇的，你怎么会突然想要学画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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