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循序渐进

李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继续慢悠悠地开口，“冯璐上班时间本就不长，酒吧那种地方，本就是人流混杂、人员流动极大的场所，陪酒女来来去去是常事。”

“别说一年，哪怕只过半年，酒吧的客人、共事的同事，就连酒吧老板本人，恐怕都记不住曾经有过这么一个叫冯璐的员工。到时候，人无痕迹、事无头绪，这条线索彻底断掉，这个案子大概率就会石沉大海，再也无从查起。”

“可偏偏就是这么凑巧。”

李唐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耐人寻味，“偏偏就在这一两个月的黄金时间里，尸体出现了，我们查到了线索，找到了冯璐，锁定了最后和刘健见面的人。你说，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巧合，难道不是有神鬼相助，冥冥之中在推着我们查清真相吗？”

他全程神色松弛，笑意温和，没有丝毫审讯的压迫感，可每一句话都精准戳在刘庆林的心理软肋上。

旁人办案讲究证据、讲究逻辑，他此刻偏偏抛开所有法理逻辑，用最虚无的鬼神之说、天意巧合，瓦解对方的心理防备。

“说实话，我们干警察的，向来只信法理、信证据，本不该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李唐微微靠向椅背，姿态愈发从容淡定，乐呵呵继续缓缓说道：“可这案子的巧合之处，连我们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我那天本来是休假，专门去河边钓鱼散心，偏偏就能钓上来一个沉甸甸的麻袋。打开麻袋一看，里面正是刘健的尸体。”

“一开始，这案子本是归斗河派出所管辖，根本轮不到我们马家沟中队接手。可偏偏上级领导临时调整安排，点名让我牵头跟进此案。你说说看，这么多离谱的巧合凑在一起，难道真的只是单纯的运气好？还是说，老天有眼，容不得那些坏人逍遥法外呢。”

李唐抬眼看向面色愈发凝重的刘庆林，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我知道，你们这些做生意的老板，平日里最讲究风水运势，最信这些冥冥之中的东西。那你倒是说说，这么多巧合撞在一起，到底是为什么？”

此时此刻，刘庆林心里已经开始打鼓。

尤其是那句，老天爷见不得坏人逍遥法外，让他心神一震。

但他还是冷静下来。

因为他很清楚，李唐特意提起冯璐，就说明警方已经牢牢掌握了关键线索，绝非是随口试探、虚张声势。

对方已经撕开了案件的突破口，自己的处境早已岌岌可危。

但他依旧不肯松口，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开口回应，“李神探，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刘庆林刻意放缓语气，装作坦然的模样，“你们是执法办案的警察，信奉的是科学法理，怎么能随口谈论鬼神天意这些虚无的东西呢？”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试图把主动权拉回自己这边：“只能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刘健枉死，心里不甘，在上天看着一切，所以才冥冥之中指引你这位神探，一步步查到线索，替他找出真凶、沉冤昭雪，仅此而已。”

“哈哈。”

李唐哈哈大笑，反问道：“刘老板，你让我们别信鬼神之说，张口闭口讲科学，转头又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你这话说的可不就是前后矛盾的车轱辘话？别绕弯子，你就直白说，你自己到底信不信这些？”

刘庆林咬了咬牙，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我不信这些虚无缥缈的。我这辈子，只信一条道理。”

“哦？说说看，什么道理？”

李唐顺势追问，神色淡然地等着他的下文。

刘庆林挺直了些许腰背，眼神坚定，语气带着一丝顽固的倔强，字字清晰地说道：“老话讲，人定胜天。我们刘家庄老一辈一直教导我们，人得肯干、敢干。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不会有一粒粮食凭空从天上掉下来，所有东西，都是靠人亲手干出来、拼出来的。”

“除此之外，什么天意、鬼神、运气，全都是空谈，多说无益。”

他这番话说得看似坦荡，实则暗藏深意，态度已经摆得明明白白，不管警方掌握多少线索，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一切都是空谈。

他绝不会轻易认罪开口。

审讯室的灯光，依旧惨白刺眼，直直地落在桌面，映得整个房间愈发沉闷压抑。

李唐端坐在椅子上，脸上依然挂着一副不急不缓的笑意，看着对面紧绷身体的刘庆林，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又带着几分笃定的松弛，“这话倒是没错。人活着，不干点实事，哪来的饭吃？说到底，还是勤劳致富最实在。”

他话音一转，依旧是乐呵呵的模样，语气却悄悄多了几分压迫感，不紧不慢地继续开口，将话题引到了正事上，“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刘家庄盗墓的案子，我们核查了所有口供，从头到尾，你却始终一口咬定自己没有参与，这恐怕就是你推卸责任了吧。”

李唐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稳稳锁住刘庆林的双眼，一字一句说得清晰透彻，不给对方丝毫回避的余地，“你要清楚，空口无凭的辩解没用。刘健的父母已经白纸红字画了押，证词真实有效，具备法律效力。除此之外，你们村里一起涉案的一众兄弟，也早已有人主动招供，不仅交代了自己的所作所为，还明确供述，村里不止一人牵扯其中。”

“有人参与了盗墓挖掘，还有人专门负责后续的文物倒卖，分工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轻轻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与揭穿的意味，彻底戳破了刘庆林之前的说辞，“你之前一直辩解，说你们这批外出的人，都是去广东打工，一会儿说在中山，一会儿说在广州。现在看来，这些说辞全都是无稽之谈，纯属骗人的幌子。”

“你们根本不是出去务工，说白了，就是借着打工的名头，在外帮着村里流转、倒卖盗取出来的文物。你也别着急否认，我们警方手里，早就掌握了充足的证词、物证，证据链已经基本完整。”

说着，李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他伸手拿起桌前几份装订整齐的笔录文件，轻轻摊开，一一摆放在刘庆林的眼前。

纸张摩擦桌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像一记记轻锤，敲在刘庆林的心上。

“你自己好好看看。”

李唐靠着椅背，神态从容，语气笃定无比，“单单是参与盗墓、倒卖文物这两项罪名，查实之后，你最少也要被判七八年有期徒刑。如果后续深挖核查，证实你涉案情节严重、涉案金额巨大、造成的文物损失恶劣，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也完全在法律量刑范围之内。”

“所以你没必要在这里跟我们吹胡子瞪眼、着急上火，更没必要硬撑着嘴硬。事到如今，你想全身而退、走出这间审讯室，基本是不可能的。这个牢狱之灾，你是坐定了，半点侥幸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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